走的那天，正值春雨連綿。
一把竹傘，一素凈的青，倒是干凈利落。
我知道，不想牽連我，更想我留在宮里。
「阿姐，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為了府中的地位，經常去討好父親，有次正好在他的書房發現了一個室。
「我用那室里的東西，跟陛下做了易，換了我這條命。」
說到這里笑起來，如春鶯般明盎然。
「姐姐，我們由同一個母親孕育而生，注定是要糾纏一輩子的。
「相信我，我們還會絕逢生。」
生母被問罪，再加上天生畸形，人人都對大皇子避之不及。
倒是貴妃求了陛下，想要育平安。
皇上允了。
我偶爾會去給貴妃請安，自從養平安后，子好了許多。
從未攔著我見平安。
小孩子長得快，服一下子就短了。
貴妃竟然親自給他做裳。
偶爾平安會問我，母妃去哪了。
我只是握著他的左手，慢慢笑著說：「母妃去尋老神仙了，等尋到了，就讓他實現平安的愿。」
「那平安想快快長大，我想保護母妃，保護蓮姑姑，嗯……還有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待我也是很好的。」
站在不遠的貴妃出了笑容。
10
一開始花房的人對我還算恭敬，后來見皇上一點也想不起淑妃，分給我的活也越來越重。
沈樓玉找過我，問我想不想出宮。
如果想，他可以納我為妾。
雖然只是妾室，可卻不用為奴為婢。
我覺得他說得不對。
妾室只不過是高一等的奴婢罷了。
而且我還得等小姐呢。
宮里一個不怎麼寵的妃嬪誕下了二皇子和大公主。
當夜就因難產去世。
孩子被抱去了壽康宮太后那里。
這兩年陛下和太后的關系越來越糟糕。
我數著日子，埋頭在花園培育魏紫牡丹。
沒承想到了一個最不想遇到的人。
文妃。
曾經的文才人。
那屆秀本是第一個侍寢，卻被小姐搶了先，還跑來咒罵過小姐。
侯府一事，文氏出了不力氣，所以雖然沒什麼恩寵，卻被陛下封了妃位。
「哎，這不是淑妃邊的蓮霧嗎？」
「瞧我這記，這宮里哪還有什麼淑妃呀，只不過是幽宮多了一位孟庶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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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妃的笑聲有些刺耳，一步步走過來，眼神中滿是興：「幸好把你留給我了，不然這深宮里的生活多無趣呀。」
……
我趴在榻上，只覺得背部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給我上藥的小桃放輕了作。
「蓮霧姐姐，你忍著點。」
自從文妃把我從花房要去了宮里后。
我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人人對我避之不及，倒是文妃邊的一等宮小桃悄悄替我藏了吃食，還帶了藥。
我只覺得看著眼，卻一下子想不起來。
「姐姐可還記得那年在務府門外？」
小桃人如其名，倒是長得可。
我約記起來了一點。
有次去務府取月例銀子。
恰好遇到一個小宮。
紅著眼睛蹲在門口，臉上還頂著兩道清晰的掌印。
看見了我，立刻跪在地上。
「蓮霧姐姐，我是文才人邊的小桃，我知道你最是心善，求你幫幫我吧，若我再拿不回去月例銀子，主子怕是要活活打死我了。」
宮人慣會見風使舵，對于不寵的妃嬪，克扣炭火銀錢都是常事。
而文才人又驕縱跋扈，最常拿下人出氣。
我帶著重新進了務府，替拿了應得的份例。
還送了一瓶傷藥。
宮這些年，我曾幫過花園的小宮，冷宮里的太監，人人夸我好心腸。
雖然都是小恩小惠，可現在，就是這些不起眼的小恩小惠開始回饋我了。
11
「文妃又欺辱你了？」
假山后，沈樓玉離我一臂遠。
我往下扯了扯袖子，不置可否。
「你為何不愿出宮嫁我？我還能替淑妃向皇上進言。」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只覺得太過深邃，引人陷。
「沈大人，且不說文妃不會放我走，更何況我們不是一路人。」
沈樓玉輕笑一聲，步步：「不是一路人？我們相識多年，我以為你知道我的心思。」
我忍不住后退半步，又直直對上他的視線：「其實當年我都看見了。」
「沈老夫人那枚鶴紋香囊上的線難得，用完后我本想再找你取一些，卻正好在角亭看見一個小太監不小心撞了你，你明明笑著說沒關系，下一刻又將他踹進了湖里。」
那抹漫不經心的狠戾我至今猶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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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樓玉端方君子的名聲人人皆知，在看見那之前我也深信不疑。
好人難做，是因為但凡有了一點污點就會被無限放大。
但是沈樓玉幫扶弱者孤兒做的善事，也是實打實的。
「沈樓玉，你的面太多，我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你。」
沈樓玉的眼眸微起波瀾，臉上沒有被揭穿的惱怒，反而笑了起來：「我若能裝一輩子，那也是個人人夸贊的大善人。」
「王婕妤那樣的瘋子你要救。」
「卑微懦弱的宮你也救。」
「那我呢，你能全我嗎？」
他步步，我退無可退。
干脆也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領，一字一句道：「沈大人，那我也想問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