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瞧著吧,看不打個兩大板的,那絕子湯就算是灌也得灌進去。」
誰知,話音未落。
貴妃掀簾子出來了。
「娘娘。」
掌事嬤嬤端上絕子湯。
貴妃臉微紅,眼含淚,神卻是靜如水。
看了一秒,端起來,一口悶了。
「啊,娘娘使不得!」
「太醫說得對,」貴妃說,「我是該多喝中藥。」
那天夜里。
李遵站在長姐后,看著梳頭發。
想起了從前。
「我」也曾這樣。
他一時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看誰。
直到外頭太監來報,貴妃宮里有人想請示李遵。
長姐握著梳子的手一。
這是來搶人了?
「啟稟皇上,我家娘娘心慌得厲害——」
「請太醫了?」
「請了,但娘娘說,太醫開的中藥喝了也沒用。」
長姐余過銅鏡,著跪在地上的宮。
果然是來搶人的。
手一抬,已經想好了對策。
只見李遵起眼睛,「朕又不會治病——」
「不是的皇上,」宮連忙擺手,「我家娘娘不勞煩您,是想要問您……」
「支支吾吾的,快說。」
「問您,能不能讓掖庭那位娘娘陪睡覺?」
話音剛落,靜得可怕。
「妹妹當真賢惠,」長姐垂眼,「與各宮同姐妹,今后我又該如何自?」
「這就是的目的?」
李遵勾,面嘲諷。
「就讓睡。」
「睡遍后宮也別肖想朕能看一眼。」
05
長姐讓的宮給我送了床老貴的被子。
還捎了句話。
「妹妹邊沒人陪,也只能和貴妃抱團取暖了,真是可憐。」
可憐的我穿著男裝,抱著被子進屋。
「貴妃姐姐,可以開始了嗎?」
「騰」得站了起來。
「你、你要從哪開始?」
我麻利鋪完床。
「別誤會,這是正經生意。」
我一臉正氣,強調:「是要給銀子的。」
那頭,小廚房里掌事嬤嬤正在剁鴨頭,準備給家貴妃娘娘大補的。
「這年頭,」大刀霍霍,「鴨都這麼氣。」
這頭,貴妃東翻西翻,把家當都倒在案上,問我:「夠嗎?」
「太多了。」
我就收了一吊錢。
花前月下,那頭鴨子燉上了。
Advertisement
貴妃說,其實讓我來,只是想替我梳個頭發。
今夜,我是的白月,那位京城出了名的年將軍。
「他死了呀。」
貴妃看出了我的疑。
將軍年奇才,戰功赫赫,所求只有一事。
「他要娶我。」
「他知道,我是庶,在家中過得艱難。」
「這也是他助李遵當上太子的條件。」
貴妃說得很慢。
「可李遵坐穩皇位,卻把我接進了宮。」
「李遵早就忌憚他的十萬兵,又怕損了賢名,他想拿我死他。」
「寵幸我時,就讓他聽著。」
貴妃卷起袖口,手臂上蔓延著鞭打的舊傷。
「他不忍我,自戕在雨夜,死狀極慘。」
「李遵著我去看。」
「旁的宮太監都吐了。」
「李遵摁著我的頭問我,惡心嗎?他早就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了。」
「確實很臟。我不知道自己該看哪里,就盯著他打結的頭發看。」
「他生前最干凈。」
「我當時就想呀,我從小恪守婦道。死了,連他一頭發都沒過。」
貴妃說著,輕輕挽起我的頭發。
木梳溫,梳到底。
新婚時,人們會說,這樣一梳就會夫妻恩到白頭。
「我一介庶,」聲音飄遠,「封了貴妃,是拿他的命換來的。」
「那樣張揚肆意的人,最后死得沒聲沒息。」
「是我害了他。」
「若未與我相識多好,他死前想來也是后悔的。」
梳完我的頭發,沒再多說。
我陪了一夜又一夜。
攥著我的手。
嬤嬤躲著掉眼淚,說,家娘娘已經很久沒睡得這麼安穩了。
直到幾天后,李遵去了掖庭找我,撲了個空。
我是被人捉去他那的。
「鬧夠了嗎?」
他坐在高位。
罰我跪著。
「你再拉攏這后宮中人,有朕給你長姐撐腰,沒人能讓難堪。」
「反倒是你,這般上躥下跳,只會讓朕更加厭棄你。」
在他眼里,我向來乖順聽話,連被趕到掖庭都不敢吭聲。
「若你知錯,你今后就不要再去——」
我抬起臉。
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
「跪完了,」我問他,「我就能去找貴妃了嗎?」
他臉當即沉下來。
「樾樾,忤逆朕的后果,你想過嗎?」
Advertisement
見我不說話。
他的眼神迫至極,戾氣涌出。
「朕全你。」
「你從東門跪到西門,我就讓你去陪。」
他篤定,我膽小怕事。
更何況,我膝蓋舊疾,還是那年春天救他時落下的。
外頭驚雷。
我低下頭。
「知錯了就好——」
他正想牽起我的手。
卻撈了個空。
只見我轉,朝著雨里就是一跪。
再也沒回頭。
一跪又一跪。
生生磕出了一道被雨水沖刷的路。
他著。
角的笑意僵住,眼眸冷厲。
我跪了一整宿。
從東門到西門,天灰蒙亮雨未停。
最后站都站不起來。
總管太監撐著傘,看著我平靜的一張臉,問我:
「您這是何必,真不怕死嗎?」
當初,就是他把「我」送進掖庭的。
他說,皇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那妃位本就是長姐的,是我不該覬覦旁人的東西。
是,李遵他說話算話。
所以,如今我跪完了,就合該得到獎勵。
我仰頭看日,一字一句地大聲說:
「我就要陪睡覺。」
「生前死后,都不后悔。」
這些話。
貴妃說不得。
年將軍說不了。
就由我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