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真就放不下？」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電話那頭的大舅哥這次沉默很久。
我聽到打火機的喀嚓聲，他的蹉嘆。
「下班你來找我，我不知道阿晴是死是活，但我可以告訴你關于白的是怎麼回事。」
3
后續沒有病人，在等待下班的間隙，我檢索了王恒的病例。
王恒不是初次來我院治療，早前他是劉主任的病號，劉主任辭職，他被分到我手下跟隨治療。
長期病診，醫院的檔案庫都會留有記錄。
【王恒/男/病診記錄 1】
「患者北大畢業，科學院任職，研究天理。據患者講述，他在 2012 年 4 月 14 日開始做夢，夢中，他是一只猿人。此后他就反復做相同的夢，出現嗜睡癥狀，并伴隨焦慮。」
【王恒/男/病診記錄 7】
「我對患者進行全檢查，正常，無病。但隨后我進行睡眠腦波測試時，發現患者在睡眠期間腦波呈極高速的發散態。按道理，人腦發高頻腦波時，無法進睡眠狀態，可患者在呼呼大睡。」
【王恒/男/病診記錄 9】
「患者聽從我的建議，辭職住院治療。據患者描述，他的夢仍在連續，他如今為猿人的祭司，每個月滿之夜都需要向月亮祭祀。我要求他暫停祭祀。」
【王恒/男/病診記錄 10】
「患者停止祭祀后，出現強烈反應。據他描述，無論飲水或進食，都會造嘔吐，吐出眼球、舌頭、手指、頭等，這種現象也反映在患者的現實生活，我對嘔吐進行分析后，發現他食用生。診斷：患者現階段出現嚴重的幻視、神錯。患者現在對我極度不信任。」
【王恒/男/病診記錄 14】
「患者在夢中恢復向月亮祭祀，不良反應消失……我也開始做夢了，夢里我是一只猿人，住在金字塔。」
【王恒/男/病診記錄 15】
「我覺有一雙眼睛在注視我，無時無刻。我把這件事告訴患者，患者并不相信。」
【王恒/男/病診記錄 20】
「牧鞭，畢宿五，奉獻。患者寫下這些詞匯后，要求我睡眠，之后我聽到類似電磁波的低鳴，從月亮上傳來。我想，我該去尋找真正的神經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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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劉主任的病診記錄，我像是經歷溺水，渾寒。
病人和醫生的份逐漸對調。
我著僵冷的膝蓋起踱了幾步，頭腦漸漸冷靜。
劉主任是醫院的王牌，在神經學大有建樹，但自前幾年他一直在申請辭職，直到今年才請辭功。不過據說他離開是為去國的一家醫院任職，難道只是對外說辭？
猶豫了下，我找人事部要來劉主任的聯系方式，連續撥打三次，電話才被慢吞吞地接起來。
「外賣放門口。」
我：「……」
「劉主任，我是神經科的趙華宇，我接手了你的病人王恒，有些事想跟你咨詢。」
「別跟我提這個人。」
電話那頭傳來劉主任驚恐的慘，通話瞬間被掐斷，再撥打回去，已經提示關機。
4
下班后，我火速趕到大舅哥的書店。
店已閉業，大舅哥坐在吧臺煮茶，來回傾倒也不喝，我敲桌子提醒，他才頓頓地回過神。
「來了。」
我放下包，端了杯茶問：「你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
「先說正事。」
大舅哥僵地笑了笑，從柜臺取出一疊文件放到我面前。
「里面裝的病例，你不一定能全看懂。我先問你，你知道什麼是糜嗎？」
我搖了搖頭。
「糜就是白的別稱，膽固醇和甘油三酯高到一定程度，就會有變化。早年間報紙上登記過河南有一名新生嬰兒天生就有這種病癥，采出的四分之三都是白，只有搖才能勉強辨別出。」
「阿晴也有這種病？」
我拿出病例，附帶的還有照片記錄，是阿晴小時候，胳膊上著一針管，出的像牛一樣白。
「更嚴重。」
大舅哥停頓了下。
「阿晴天生膽固醇 1500mmol/L，甘油三酯也是常人的 200 倍。」
我忍不住驚了聲。
雖然我是神經科醫生，但常識總歸有的，膽固醇超過 7.76mmol/L 就會造脈化，腎衰竭，腦供不足。
1500mmol/L 是什麼概念？
「報告是假的？」我不小心把心思說了出來。
「你這樣想很正常。」大舅哥了，「我知道的時候跟你是一個反應。但事實就是報告千真萬確，而且阿晴活下來了，很健康，健康到與常人有細微的區別，想必你也能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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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回想阿晴的特別之。
似乎從來沒有生理期，到那幾天，依舊能吃辣喝冰，活蹦跳去健房。
好像也沒病過，就連發燒冒牙疼上火都從未有過……
我沒見上過廁所……
生上廁所固然對男人比較私，但結婚三年，我印象里竟一次沒有見過，還是怪誕。
「阿晴上還一奇異的香味。」大舅哥道。
我的思緒被打斷，不皺眉道：「這點我從沒發現。」
大舅哥臉上閃過慌，明顯有事瞞我。
但無論我怎麼追問，大舅哥都不愿意繼續說，反倒神經兮兮地將我推出書店。
見面不歡而散。
我回車里，拿出順手裝口袋的報告，搜索到醫院的電話，冒充阿晴的家人查報告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