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確認沒人跟來后,我才松開油門,長舒一口氣。
我抬頭看了眼時間,數字顯示,現在是 15 時 41 分,從事發到現在,才過去不到半個小時。
可對我來說,卻如一個世紀般漫長。
過往幾十年所仰賴的世界觀,如今已是土崩瓦解。
我能覺到,眼前的世界,正逐漸變得陌生且危險。
而我,就如同一葉孤舟,無依無靠,隨時都有可能被狂暴的流吞沒。
「陳果,你走的這幾個月里,究竟都經歷了些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帶你來的地方,都發生了些什麼?
「死了!好多人都死了!還有那個雕像,,它說不定想殺了我!」
我絕地把頭埋在方向盤上。
「怎麼辦?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你倒是說句話啊!」
自然,我明白,沒有人會回應我——
砰!
砰!砰!
我愣住了:這聲音,是從副駕駛座傳來的,我把裝著陳果尸的行李箱,放在了上面。
我緩緩轉過頭。
砰——砰——砰!
我沒有聽錯,也沒有看錯。
聲音,是從行李箱里發出來的!
9
我頭皮發麻。
此刻,伴隨著敲擊聲,行李箱正有規律地起伏著。
盡管我知道,箱子里裝著的,是與我朝夕相二十年的人,可眼前的一幕,還是詭異到令人膽寒。
我抖著出了手。
箱子被打開的那一刻,我卻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失落。
陳果并沒有復活。
的尸還和之前一樣,唯一產生變化的,僅有的左手。
不再輕盈,不再蒼白,也不再流淌墨綠的。
它恢復了原狀。
不,準確地說,它甚至超過了原狀:線條流暢,皮無暇,和脂肪比例恰好,充滿力量的同時,又不失獨有的和與優雅。
完得就像達·芬奇筆下的黃金分割。
顯然,先前箱子里的靜就是這只手發出的,因為此刻,它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行!
我不知該如何描述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明明陳果還是一死尸,可的左手卻單獨活了過來,甚至似乎還擁有了自我意識。
更要命的是,我竟從它的作里到了一神圣,強烈的違和讓眼前的一切變得愈發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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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果的左手緩緩抬起,指了指我架在方向盤邊的手機。
我咽了口唾沫,取下手機遞給了它。
片刻后,它在手機上打出文字:
【走。】
「走?」我有些莫名其妙,「什麼意思,要走哪兒去?」
「告訴過你了。」
我想起那一晚,陳果給我的坐標和時間。
「?你是指陳果嗎?」我忍不住問道,「你不應該是的一部分嗎?」
陳果的左手沒有。
我以為它沒聽清,便繼續追問道:「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一次,它打字道:【你,靠過來。】
我俯下,屏息聆聽。
正當我好奇,沒的手要怎麼發出聲音時,它卻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死命掙扎,可它的力氣卻大得出奇,哪怕我四肢并用,也無法掙一一毫。
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我以為自己死定時,左手松開了我。
在我漲紅著臉劇烈息時,它用手機打字道:
【你,不敬。
【從現在開始,再錯我的名字,死。】
「名、咳咳、名字?」間的疼痛讓我不斷咳嗽,「咳、你、你的名字是什麼?」
這一次,左手沒有再用手機。
它出食指,指間凝出黑的霧。
隨后,它凌空寫道:
【神。】
10
神?
一個長在尸上,來歷不明的左手,自稱是神?
這會不會有點「神」這個稱呼了?
我心里雖然犯嘀咕,但還是對它的吩咐乖乖照做。
畢竟,我可不想被活活掐死。
于是,三天后,我帶著陳果的尸,以及尸上的左手,來到了樂山。
如今,我已經解讀完所有坐標:它們無一例外,全是一些與宗教、歷史、信仰有關的名勝古跡。
三星堆的下一站,便是四川樂山的樂山大佛。
當大佛宏偉的軀出現在眼前時,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我還是被嚇了一跳。
網上照片帶給人的震撼,遠不如親眼所見的十分之一,只有當你站在佛像腳趾邊,仰這遮天蔽日的龐然大時,才能意識到它的神圣,以及自己的渺小。
哪怕我向來對宗教嗤之以鼻,也愿意相信,這尊佛,是有力量的。
難以想象,生產力低下的古人,是如何造出這等奇跡的,或許是有天神相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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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星堆一樣,這里依然是人山人海,沒有選擇船游的我,只能背著包,跟著人群緩慢移。
之所以沒有再用行李箱,是因為「神」左手嫌箱子太悶。
它親自手,將陳果的尸折疊,然后命我把尸裝進書包里。
它不肯徹底合上拉鏈,而是留了個空,方便自己出來氣。
起初,我怎麼都不愿答應,一個人背著書包,書包上出一只手,這不擺明了告訴路人,我是殺犯嗎?
但意外的是,當我著頭皮上街時,千上萬的游客,竟無一人看見了它。
這自稱為「神」的左手,似乎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
11
很快,時間到了。
下午 14 點 15 分,一群人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翻過欄桿,闖過封鎖,跳到佛像肩膀上后,又爬到了頭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