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芽兒安置好后,才跟著去了。
果不其然,五娘正站在院子里等我。
一見我,便哂笑道:「你這丫頭,當真是膽大,老娘我賣了這許多年的人口,從沒見過像你這般被親爹賣了,還上趕著往牙婆荷包里送銀錢的。」
「說吧,你想干什麼?」
我不答,反問:「娘子是要將我和芽兒賣去菜人市嗎?」
五娘側目看我,有些意外。
「你小小年紀,竟還知道菜人市?」
「當然知道,城東的菜人市,兩腳羊論斤賣,也論年歲賣。男子老者價賤,至多不過二十文一斤;婦孺孩價貴,至多能賣到五十文。」
我微微抬眼,見不語,又繼續道:「我和芽兒雖年,能賣得高價,但到底量小,娘子即便跑上一趟,至多也就能賺上一兩銀子,卻還要背上兩條活生生的命,這樣有些不值當。」
五娘樂了:「我一個牙人,還怕背殺孽?」
「當然不怕,」我垂眼為倒茶,聲音卻帶著蠱。
「可若是將我們留下,我保管能為娘子賺回十倍的本錢。」
「娘子難道,不想試試?」
03
五娘被我說了,將我和芽兒留了下來。
并非是五娘心善。
而是我告訴,五日后,清河府的管事娘子會來采買人口,屆時大可以先去城門口候著,占個先機。
清河府的富戶多,宦更多,若是能搭上線,賺的可就不只是一樁生意的錢了。
這也并非是我信口胡說的。
而是三月前,娘被賣進窯子里時,我聽見那管事的老鴇嘆了一聲。
說我娘皮相生得好,若是未曾生育過,保不齊能去清河府的大戶人家做個婢。
如今雖已為人婦,但若是等得,候上三個月,等清河府采買的婆子來,說不定也能宅院做個使仆婦。
我娘從前便是娼出,那老鴇也是憐惜,因而提點了兩句。
可我爹卻半句話都未曾聽進去,轉手便將賣進了勾欄院。
只是他們都沒想到,這些話被年的我聽了個全。
大戶人家出手闊綽,牙行的姑娘若是能被選中,出價定然不會比勾欄瓦舍低。
若是我和妹妹沒能被選中,再賣去菜人市,也不算虧。
這般一想,五娘的心思便活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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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們終于不必再喝稀薄的湯水,能吃上一碗粟飯,也能穿上一件完整的衫。
我心里也暗自盤算著。
五日后,清河府的管事娘子來了。
院里大大小小的姑娘站一排,任挑選。
那娘子一綢緞,滿頭珠釵。
「原是主子們,我出來買些年輕鮮的丫頭回去,便是不做活計,當個花瓶擺著也是賞心悅目不是?」
「可你這的丫頭呀,要麼就太笨,要麼就太年長,主子們哪里看得上?」
嘖嘖兩聲,頭上的步搖清凌凌地晃。
旋即目又落到我和芽兒上,一喜:「呀!這兩個倒是生得好,只可惜啊……」
「可惜什麼?」
五娘躬諂地遞了杯茶,追問。
那娘子搖頭,十分惋惜的模樣。
「只可惜,空有皮囊,倒是了些風。」
這一年,我八歲。
雖年老,到底未經風月,不曉得風是什麼意思。
只得眼睜睜看著兩手空空地來,又兩手空空地要走。
臨走前,我還聽見同五娘扯閑篇。
「……生得倒是好,但我家主子要的是觀音婢,怕是瞧不上啊……」
「再者,姐妹倆生得如此相像,又有什麼意趣兒?」
大戶人家里,常設有庵堂,單獨采買個婢供奉神佛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我明白,這或許是我與芽兒抉擇命運的開端。
若是今日上不了那輛去清河府的馬車,或許便會淪為盤中餐。
我垂眼,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下一瞬,旁姑娘鬢邊的發簪被我拔下。
我用力向芽兒刺去。
五娘驚呼著飛撲過來,卻已然來不及。
一行鮮順著芽兒稚的臉頰落。
在眾人驚詫的目里,我扯出了一抹笑。
「娘子,這觀音婢,您可還滿意?」
04
那婦人先是呆愣片刻,旋即蹲下,用緞帕子了芽兒的臉頰。
眉心的兒還冒著珠。
映著細致的眉眼,倒真是像極了偏堂供奉著的那尊白瓷觀音。
笑了:「這般瞧著,倒還有幾分神韻了。」
五娘會意,立馬讓人去擬了契書來。
趁著兩人畫押之際,我將芽兒拉到一邊,細細叮囑:「芽兒聽話,跟著嬤嬤去,清河府貴人多,有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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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兒癟癟,后知后覺地哭起來,兩只黃辮子也地打著。
「阿姐,清河府在哪兒?我跟誰去?你也去嗎?」
我的臉頰,卻不知該如何答。
旁的姑娘小聲提點我:「你們姐妹生得像,那婆子既瞧中了你妹妹,必然也瞧得上你,你為何不給自己也來上一簪子?」
我明白是好意,但也知道這樣是不可行的。
就好像從前,阿娘待我和妹妹去廟會時,上兩只一模一樣的兔兒燈,決計不會都買回來。
只能二選一。
稀則貴,如今也是一樣的道理。
「清河府太遠,馬車太小,帶不了這許多的人,芽兒先跟著嬤嬤去,阿姐隨后就來。」
「那阿姐什麼時候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