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下哽咽,又替芽兒去眼淚,鄭重其事道:「等芽兒下一次過生辰時,阿姐就來了。」
小孩子想事大都簡單,見我應下,芽兒立刻歡喜起來。
「那阿姐可要記得!」
一息之間,契紙已經簽好。
那婦人牽著芽兒,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剩下的姑娘,像串在繩子上的狗一般被趕回了屋。
五娘嗤笑:「你這丫頭倒是個有謀劃的,也狠得下心。」
「只是,那清河府雖富庶,但既賣了去,也不是去福的,你就不怕你那妹妹日后怪你?」
彼時我只有八歲,還未曾讀懂話中的深意。
只以為,是在說一個小丫頭在大宅院為奴為婢的不易,便只道:
「能吃飽穿暖就是天大的福氣,至于旁的,都是狗屁。」
這話說得意氣,旁的姑娘瑟著子,眼睛都要埋進腰帶里,生怕五娘會像上回一般,甩手就是一鞭子。
可五娘什麼也沒說,只深深看了我一眼,便闔上門出去了。
05
清河府的仆婦出手闊綽,芽兒賣了整整十兩銀。
饒是五娘生了對銅錢眼,也被這橫財砸暈了頭,一連幾日都未曾給我們臉看,就連每日三頓的粥水也都稠了許多。
眼看日子漸漸松快起來,我卻不敢松懈毫,每日都在心底暗自盤算自己的出路。
清河府的人走后,五娘還陸續接待過幾人。
但大多都是勾欄瓦舍的老鴇,亦或是賣藝雜耍的掌柜。
他們都瞧上了我,但五娘都推拒了。
我大抵也知道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因為那些人出價不高,猶覺虧本,想像賣芽兒那般,也將我賣個高價。
但像清河府那般出手闊綽的管家娘子不是日日都有的。
因此等了大半月,邊的姑娘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我,一直沒被賣出去。
五娘等不及了。
一日夜間,我聽見同打雜的小廝說要將我賣去城南的王員外家做丫鬟。
王員外是城中有名的富戶,家中妾妖無數,卻還是隔三差五便會買年的婢府。
我雖不知其中,但也明白,若是真被賣去,死是最好的出路。
但我不想死。
所以我只呆愣了一瞬,便匍匐在地上,挖起了墻角的蘑菇。
屋暗,常有鮮艷蕈類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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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能不能毒死他們,但我曉得,這是我唯一的生路。
那些蘑菇被我包進絹布中碾碎,原本是想著晨起煮粟飯時,加到外間的茶水中。
可老天大概還是不忍看我走向絕路。
破曉時分,五娘的牙行被一鍋端了。
來傳話的衙兵說是五娘曾做過一筆未經府蓋的私營生意,那子的家人如今找了來,聲稱并未賣,可卻在城東的菜人市尋到了自家兒的衫鞋。
青云街牙行無數,那些貧苦人家賣兒賣時也并不是個個都會畫押簽字。
更多的只是一手錢一手貨罷了。
人戶落籍說是要從府衙走,可府并不搭理這些閑事兒,往往只是走個過場。
因此,五娘也從未深究這些細枝末節。
但如今東窗事發,菜人市的契紙上,清清白白落的卻是五娘的款。
百口莫辯。
只哀哀抱著那衙兵的角求道:「你可是衙門府司的差爺?我有個胞弟與您是同僚,名喚何六的,可否幫忙傳個話?這些銀錢權當是孝敬您吃酒了……」
向來狠厲的五娘頭一遭賣了諂神,將荷包里的金銀往外送,可那衙兵理都不理。
只斥道:「誰稀罕你這點子酒錢?」
「你既問了,我且告訴你,那何六早就因著私藏府衙公產被流放了!」他冷笑一聲,「哼哼,算算時間,恰是兩個時辰前走的,你此刻伏誅,若是腳程快,說不能還能趕上他呢!」
原來,這并非是東窗事發,而是牽涉連坐。
自古商一。
若是倒了,商自然也就沒了。
五娘聞言如遭雷擊,癱在地。
06
五娘經營多年的牙行一遭倒塌,我原以為能得自由。
但沒想到,被爹娘賣過頭一遭的姑娘們,還要被充公賣上第二遭。
府的牙行比五娘的氣派不,至屋子里不再長青苔,粥水里也能見油花。
被押送到牙的第三日,又有人來了。
聽說也是大戶人家來采買的管家婆子,要替宅的夫人小姐們選婢。
幾個姑娘再次站一排,任人挑選。
我量小,在人群中,并不顯眼。
原以為并不會被選中,卻沒想到,那仆婦一眼便看中了我。
一湖藍的繡緞,頭上只著兩只素銀簪,雖并不像從前清河府那位管家娘子般張揚華貴,但瞧著也是極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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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的頭,眼神寬和:
「年紀雖小,但瞧著恭順聽話,縱使做不了什麼差事,給小姐當個玩伴也是使得的。」
就這樣,我被帶離了牙。
夜半歇腳時,我聽見兩個仆婦閑話。
「此次買牙費了多銀錢,可在中預支之?若是超了支,夫人可是要責罰的。」
「你放心罷,我是做慣了外院差事的,滿清河府,若是論賣婢買人的活計,沒人比我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