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的人也都曉得崔媽媽與我好，便待我更親厚了些。
我在宅的日子也順遂起來。
可沒想到。
眼看著就要從雜活丫鬟晉升到三等丫鬟時，崔媽媽找到了我。
將我帶到房中，笑得慈眉善目。
「枝丫頭，你年歲也不小了，媽媽我今日托大，給你說門親事好不好？」
08
我看著眼前涎水橫流、癡傻呆愣的男人，愣住了。
因為這人不是別的，正是崔媽媽的親兒子虎哥兒。
虎哥兒三歲時發過高熱，自此便有了癡癥，夫人憐惜崔媽媽年輕守寡，便準許將兒子養在了外院，好讓能母子團圓。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崔媽媽如今竟要我嫁給虎哥兒。
我牽強地笑：「媽媽，您莫不是在說笑？我自府，您待我千般好萬般好，我自早已把您當親娘看待，虎哥兒自然也就是我的親哥哥，哪里有妹妹嫁哥哥的道理？」
我本以為這般婉拒一番，崔媽媽便會明白我的意思，可卻轉反手上了門栓。
「枝丫頭，做人可不能忘本。你既曉得我待你好，如今便該順了我的心意，報一報恩才是。」
「否則，你以為我當初買你回府是為了什麼？」
崔媽媽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變一片冰冷。
我忽然福至心靈，從前許多困不解的事，在此刻，仿佛都清晰明了起來。
比如，當初口口聲聲說要將我送去給二小姐做使，卻為何偏要去夫人房里走一遭。
又比如，既真的憐惜關切我，又為何要讓我在外院整整捱上六年。
府里的家生子有爹娘撐腰，不會嫁給虎哥兒。
唯一能任人拿，且不會被反咬一口的，便只有我這樣的外來婢了。
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將我嫁給虎哥兒。
只不過，要讓我先在后院過磋磨，的幫扶，才顯得可貴。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審視，崔媽媽冷笑一聲：「別以為自己了多大委屈，若不是有我，你當真以為自己能從后院熬出頭？」
「枝丫頭，人都是有命數的，你便認了吧。」
「我既看重你，日后必不會虧待你，你好好服侍虎哥兒，再生個一兒半，往后若是想進宅當差，不過是我老婆子一句話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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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來拉扯我的衫。
一旁的虎哥兒似乎是覺著有趣兒，竟笑著拍起手來。
「服！娶媳婦！好，好！」
我看著兩人，眼前突然浮現出娘被賣掉時的場景。
那日明明風晴好，我卻總覺得有團烏云罩在娘頭上。
雨水從頰邊落，明明沒有被捆起手腳，卻還是乖順地被爹趕進了勾欄。
爹勸：「青柳，你本是賤籍出，如今再回勾欄也是你的命數，你便認了吧。」
那時我尚且年，不曉得什麼做人命天定。
但如今想來，我娘之所以乖順，不過是因為，屬于的那麻繩，被爹束到了我和芽兒脖頸上。
為質，便只能引頸就死。
但如今，我并不想死。
念及此，我手推開崔氏，一腳踹翻了地上的炭盆，虎哥兒被嚇得尖聲嚷起來，赤著腳滿屋竄。
崔氏顧不上我，忙去追趕。
我這才得了空隙，逃了出來。
可誰知，沒走兩步，竟在垂花門，被人攔在廊角。
黑暗中，那雙眸子折著燭火的亮，劍般鋒利。
心頭一陣恐懼襲來，我幾乎是下意識就想逃，卻被一只大手拽回來。
「跑什麼？」
09
手腕上傳來炙熱的溫度，我后退兩步，再抬眼看時，才分辨出，竟是大爺宋停云。
眼見避無可避，我慌忙回手，行了個禮：「大爺。」
宋停云垂眸：「這是怎麼了？」
在他質詢的目里，我向額角，竟是紅一片。
想起方才荒唐諷刺的一幕，我不知該如何解釋，便只道：「奴婢方才跑得急，不慎摔了一跤，不礙事的。」
宋家下極嚴，凡宅當差的丫鬟，言不可高聲，行不可疾步。
這明顯是個錯百出的借口。
可宋停云并未深究，只遞過一張帕子：「吧。」
廊下不時有人影閃過，那都是夫人的眼睛。
我不敢接。
遲疑片刻，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再抬起頭時，宋停云已經走了。
我暗自松了口氣，忙趁著夜逃回了自己房中。
第二日，我照常當差。
崔氏見了我，雖面不霽，但到底未曾發作。
畢竟在宅管事數十年，這事兒若是鬧起來，也算不得彩。
我本以為此事就此揭過，卻沒想到，晌午時分，主院來人喚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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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扇屏風，夫人端坐高位。
一如既往的高貴典雅，一如既往的睥睨終生。
只不過這一回，不似從前的冷然，反而有了幾分笑模樣。
「果然生得伶俐。」
我趕忙跪下叩首：「謝夫人夸獎，奴婢愧不敢當。」
夫人呷了口茶：「聽說昨個兒，爺同你在垂花門說話了？」
我這才明白，原來昨日的景，早已被耳報神報了個干凈。
此時辯解已經是無用功，無論如何開都會被認定爬床的狐子。
我宋家八年，自然曉得在這大宅院里，最忌諱的便是勾搭主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