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芽兒。
自從宋家后,我每隔三月便會拿攢下的銀錢去賄賂門房的小哥,好他幫我探聽芽兒的消息。
可不知是銀錢使得太,還是下人們的路子不夠寬。
始終沒有任何消息。
但夫人出世家,想必手也能夠得更長一些。
念及此,我心中一。
只猶豫了片刻,便與夫人達了同盟。
12
從瀟湘苑回來后,宋停云十分不悅。
「大宅院里長出來的子,最會鉆營謀劃,你還是與來往,免得哪天被害了都不知道。」
我點頭稱是,并未提及夫人說的話,只將手中的羹湯攪得更溫熱綿,旋即送他手中。
或許是瀟湘苑送來的湯藥太過神效,又或許是我運氣好。
做通房的第三個月,我竟然真的有了孕。
夫人是第一個知曉的,送走大夫后,立馬將流水似的補品送到我房中。
喜氣洋洋:「我一早便看出你是個爭氣的!如今倒好,趕在夫人前頭有了孕,也好娘家人曉得,兒生不出孩子,可怪不得我們宋家!」
也是在此刻,我才終于明白夫人的用意。
之所以將我提拔通房,整治崔氏母子是一,趕在夫人前頭生子便是二。
只因李氏滿門簪纓,宋停云娶李家姑娘算是高攀。
被兒媳在頭頂的憋屈一直縈繞在心頭,卻不能輕易紓解。
如今在子嗣一事上反將一軍,偏偏李家還尋不到錯,自然暢快。
我垂首,極輕地嘆了一聲。
夜里,宋停云休沐歸來。
得知我有了孕,也極高興的模樣。
他俯在我腹前,燭火在他眉間躍。
「綠枝,如今你也算是我們宋家的功臣,聽府中管事說,不久后是你的生辰。」
「不論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替你尋來。」
他揚眉贊我,挲我頭頂的作像是在自己豢養的鳥。
我心頭一跳,說不容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算計。
我知道,此刻不論我說什麼,他都會一口答應。
我也知道,男人在滿腔歡喜時許下的諾言,大都不算數。
就好像從前,我隨口說喜歡的簪子,他拍著口說一定會替我尋來。
可如今數月過去,全無半分訊息。
是他尋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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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不盡心罷了。
所以,讓他幫我找尋芽兒的話幾乎要說出口時,被我咽了回去。
我了腰肢,靠在他懷中。
又是一貫的和婉姿態:「奴婢萬事俱全,沒什麼想要的。」
「倒是聽說夫人素來聽月琴,爺不如請個樂師來,好夫人也高興高興?」
13
七月十五,正值酷暑。
這年我十七歲,因著肚子爭氣,過了人生中最靡費的一個生辰。
宋停云恰巧休沐,派人將府中裝點一新。
就連廊下懸掛的風鈴,都人細細洗了一遍。
夫人瞧著兒子如此殷切,雖略有不忿,但看在我有孕的份上還是忍了。
倒是夫人,當著眾人的面,親手將腕間的兩只玉鐲褪到了我手上。
我雖出不高,但瞧著這玉鐲如荷,也知價值不菲。
本想推拒,卻被攔下。
「綠枝妹妹如今有孕,好東西自該是送到你面前。」
一聲「妹妹」,便眾人都曉得,夫人親自給了我姨娘的位份。
夫人冷哼一聲,倒是沒再說話。
宋停云著我的手坐到主位,自始至終沒給夫人半寸目。
也不惱,只泰然坐下聽曲兒。
「今日這樂師可是梨園最有名的,母親可要好好聽聽。」宋停云笑道。
我不通音律,也不知道什麼是好曲子。
那日隨口一說,也不過是為了討個巧,借花獻佛哄夫人高興罷了。
可我沒想到,造化就是這般弄人。
自府后我百般探尋都找不到的人,在此刻出現在了我眼前。
白幕簾落下,子眉間紅印鮮紅如。
恰是我年時,親手造就的觀音婢。
手中的琉璃盞「啪」一聲落到地上,摔得碎。
好好的樂曲被打攪,夫人不悅地側目看我,宋停云亦是關切地握住我的手。
「怎麼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也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只瞧見那子似乎極輕地笑了一聲。
似是諷刺,又似乎是譏笑。
一曲彈完,夫人已然不得暑熱,要回院子小憩。
宋停云倒是極有興致,只可惜中突然有事,他便只能又匆匆出了門。
唯有我,以還想再聽一曲為由,將那子請了我院中。
房門闔上,我將所有丫鬟清退,這才出聲。
「芽兒,你怎麼會在樂師班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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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你究竟是怎麼過的?」
子解下面紗,上的口脂鮮紅如,恰似眉間的那一抹紅痣。
「怎麼過的?阿姐難道不知道嗎?」
我惘然地看向,芽兒卻笑了。
「阿姐當初既做了主將我賣了出去,便該曉得我過得是什麼日子。」
我急急追問:「那仆婦說是選丫鬟,你難道,不是在清河府嗎……」
「清河府?」芽兒冷笑,「若真是在清河府便好了。」
「你既問了,我便實打實地告訴你,那婆子是揚州來的,扮作仆婦說是選使,不過是為了挑選好看稚小的孩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