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掌柜的,恭喜恭喜啊。」
前些年戰,失散的親人不計其數,能撿一條命回來,在我們看來就是頂頂好的。
珍娘繃的神經放松了,抿笑著,更加積極地招攬食客。
想,只要多賣一些餛飩,阿姐就能早帶回家了。
漸漸地,客就知道,城門口有一對姐妹花在賣餛飩。
大的為人和善,小的見誰都笑著臉。
每次去那里吃飯,都心極好。
17
秋去春來,城外的野菜瘋長。
在我回臨安九個月的時候,終于攢夠了買一間鋪子的錢。
鋪子很小很偏,但我終于能和珍娘為堂堂正正的家人了。
這天,我帶著珍娘,穿上了繡著春花的新裳,去了府。
巧合的是,為我們登記戶籍的還是那位溫的子,云岫。
「娘,恭喜啊,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又一次恭喜了我。
看著手里嶄新的領養證明,我從荷包里拿出昨日特意買的飴糖。
「多謝娘吉言,愿娘順遂無憂。」
順遂無憂,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祝福。
珍娘歡喜地蹦蹦跳跳,
「順遂無憂,順遂無憂,我們都要順遂無憂。」
我憐地看著珍娘,目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和釋然。
比起初見,如今的珍娘臉上再沒有那拘謹,活的明艷又大方。
假如沒有戰,我也應當是這幅模樣吧。
18
喜不單來。
第一天來攤子上吃我的餛飩的胡大娘給我介紹了一門好親事。
對方是戰場上退下來的士兵,臉上一道長疤,從眼角到角。
再長一些,腦袋都要掉了。
如今帝當政,四海升平,軍營中多得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溫世安這個25歲的傷老男人就被遣送回家了。
時任臨安正三品大理卿,掌刑獄。
每逢旬假和節休,溫世安都來鋪子里幫我干活。
我想起和顧明謙婚后不久,我想在鎮上找個營生。
顧明謙說我在外拋頭面丟盡了他的臉。
我不明白,不不搶,怎就丟人了呢?
于是,顧明謙又說我未讀過書,說我愚鈍,說我不知天高地厚。
其實我讀過書的。
當今圣上未登基前,我娘把我送去了子學院學刺繡。
我娘說,這樣能說一門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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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顧明謙后,我那手好刺繡逐漸荒廢了,只用來給他們父子補補。
溫世安不同,他不會嫌我,還會幫我收拾桌子。
也不嫌燙,單手就能端一大碗餛飩。
就像我爹生前,日日隨我娘賣餛飩,得空就在一旁做木工。
吃餛飩的老主顧不認識溫世安,笑著打趣:
「許娘子,好事將近啊,可別忘了讓我們沾沾喜氣。」
奇怪,明明今天不熱,我的臉怎麼有些發燙。
溫世安生的高大威猛。
我每次挑水挑半桶。
溫世安一次能挑兩桶。
這個高大的漢子,總是黑紅著臉看著我。
有一次,溫世安隨意起擺汗。
我看到了側邊像魚鰭一樣的古銅皮。
和中間一塊一塊的不同。
都很我。
我怯地移開目。
心想,黑黃瘦弱的珍娘都被我養的白白胖胖,沒道理黑壯的溫世安我養不好。
19
答應溫世安那天是我的生辰。
溫世安給我做了一桌子飯,不僅有長壽面,還有壽桃!!
隨后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拿出我曾為他汗的手帕展開。
我以為他會送我一紅繩。
誰料,帕子上靜靜地躺著一只做工的黃金簪。
帝登基后下令,凡大昭子,皆可頭戴簪,以冠霞帔出嫁。
我愣愣地看著,心頭的空缺仿佛被填滿了。
即使我現在有能力買很多只銀簪,我也固執地不買。
我幻想著有人懂我敬我我,送我一只銀簪。
心中的期待被滿足,我紅了眼眶,
「溫世安,你為什麼會送我金簪?」
高大的漢子紅了臉,撓撓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和往日的大嗓門截然相反,
「我想給你最好的。」
溫世安想,滿娘總是戴木簪,可哪個小娘子不喜歡金亮亮的簪呢?
或許有難言的苦衷。
沒關系的。
他給。
這時,門外風風火火跑進來一個小影,
「阿姐阿姐,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生辰禮?」
珍娘獻寶似的把手上的木盒遞到我手中。
我心神一,心底有什麼呼之出。
打開,果然,盒子里是一銀簪。
簪頭,刻著一個小字,滿。
是送我的生辰禮。
眼淚止不住地留下,我吸著鼻子:
「謝謝珍娘,我很喜歡。」
著側為我歡喜的珍娘和溫世安,我認真地看著溫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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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世安,我們親吧。」
他欣喜地一把把我抱到肩頭坐著,我環住他的腦袋,擔心摔落。
「溫世安!」
我惱怒地喊他。
他傻笑著,「到!」
「哈哈,滿娘,我等這天等了好久了。」
我故意問道:「你就不怕等不到?」
他只是看著我笑,眼中是我看不懂的縱容,
「那我就一直等。」
后來我逐漸明白,那底氣。
人的底氣。
20
提親、定聘、請期。
我第一次知道,一向心大的溫世安還有這麼心細的時候。
他唯恐委屈了我。
去府登記那天,又是一個艷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