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眼神，是告別的眼神。
和我兩年前站在船上看向江陵渡口的眼神一樣。
終究是人非。
天道好回。
24
冬時，我生了一個兒。
平樂眉眼長得很像溫世安，見誰都笑。
溫世安連辦公都要抱著。
六歲的珍娘總是站在搖籃前讓平樂快快長大。
我的鋪子越開越多了。
因為溫世安說，不會培養人，就只能干到死。
于是我逐漸放手，聘請掌柜，又買了些其他鋪子。
我去鋪子的時間了，送過來的銀錢卻更多了。
每逢這時，溫世安便驕傲地贊我的才能。
在溫世安眼里，我是全天下最好的娘子。
在我眼里，世上再沒有比溫世安更好的夫君了。
春去秋來，一晃過了幾個年頭。
平樂也到了上學的年紀。
我也看到過顧歲宴悄悄躲在一旁看我的影。
只是佯裝未見。
我不想再和他們有什麼牽扯了。
平樂總是驕傲地說，有全天下最好的娘親。
和爹一樣，都以我為傲。
這天，平樂休息，約了一群小蘿卜頭來家里吃飯。
我讓丫鬟備了一桌盛的菜，又親自下廚煮了一鍋小餛飩。
桌上唯一空的，就是我煮的那鍋餛飩。
這群孩子走前還眼地看著我，問我家缺不缺孩子。
我被逗笑了，平樂眼圈都氣紅了。
我認真地蹲下子和他們解釋：
「滿姨只會有平樂一個孩子，你們想來滿姨家和平樂玩，滿姨隨時歡迎。」
「下次來，我再為你們包小餛飩。」
平樂神氣地揚起腦袋，
「這是我娘，平樂一個人的娘。」
我含笑點頭。
我永遠只會有一個孩子。
一旦有兩個孩子，就會對比，這對誰來說都不公平。
無論什麼，都怕對比。
平樂，就是我和溫世安唯一的孩子。
恰逢此時，溫世安回來了。
平樂朝著他炫耀，
「爹，娘說我是的寶貝哦。」
「娘說，平樂是唯一的孩子，唯一哦。」
溫世安不服，慢條斯理地和爭論，
「平樂，爹是你娘唯一的夫君。」
「我和你娘認識七年，你呢？」
平樂傻眼了，急得跺腳，
「娘你快來！」
「爹欺負我！」
我抬頭向天際，此時春正好。
而春日的，終會融化一切冰雪，帶來無限生機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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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1 顧明謙
初見許滿娘的那天，烏云蔽日。
我因落榜失落地從京城回江陵，心的李穗穗又和高中的周承言訂親，看什麼都蒙著一層灰。
唯獨許滿娘那雙求生的眼睛帶著亮。
那時我就想，一個小乞丐怎麼會有這般明亮的眼睛。
于是我問愿不愿意跟我走。
許滿娘問我能吃飽嗎？會淋雨嗎？
我失笑，說能吃飽，不會淋雨。
心想，總歸也娶不到李穗穗了。
那我娶誰都一樣。
于是我們回家了。
許滿娘總是嘰嘰喳喳，不像流浪為生。
反而像在罐里長大的孩子。
我搖搖頭，一個孤，除了我，還有誰會疼呢？
我時常看著許滿娘想李穗穗在做什麼。
許滿娘有孕那天，我恰好接到了李穗穗的信。
信上說，周承言又升遷了，還說已有孕，問我近況如何。
妻在懷，子即將降生，我本該圓滿，心里卻還是升起一嫉妒之心。
假若，許滿娘如李穗穗般知書達理，家境優渥，那我也不必日日在學堂辛苦。
我亦可如周承言般在江陵城做。
我把這一切都推到許滿娘上，仿佛這樣我就不比周承言差。
都怪周承言奪走了李穗穗。
我愈發看許滿娘不順眼。
只是沉默地著，愈發沉默寡言。
我期待像李穗穗一樣和周承言拌反抗，變本加厲地欺辱。
不生氣。
我卻沒注意到許滿娘眼中的亮漸暗。
顧歲宴曾問我，為何別的孩子的阿娘這麼好，為何他的阿娘這麼差。
我又驚又怒，為人子，怎可嫌母？
那時的我，沒想到，為人夫，怎可厭妻？
出于私心，我以顧歲宴的名義送給了李穗穗一金簪。
我安自己，我是為了和周承言打好關系，為了給許滿娘和顧歲宴更好的生活。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
我也知道許滿娘想要一個銀簪，可我剛買了金簪，實在沒錢再買一只銀簪。
不忍讓許滿娘失，我為雕刻一只木簪。
果真很歡喜。
李穗穗來借住的時候，我大喜。
心里升起我自己都道不明的心思。
后來，許滿娘走了。
李穗穗也走了。
顧歲宴哭著吵著要阿娘。
那時，我才意識到，我滿心滿眼想的都是許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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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真正的是許滿娘。
對李穗穗只是年慕艾而已。
這些年教書攢了不銀錢，我帶著顧歲宴一路北上，終于再次來到了開封。
我們在城找了一年，一無所獲。
有一天，我聽到開封的百姓說起時興的布匹來自江南，尤其是重建的臨安。
我恍然想起，許滿娘提過是從臨安逃難來的。
還想再說，被我不耐煩地打斷了。
我后悔了。
怎就對那麼沒耐心呢。
于是，我又帶著顧歲宴去了臨安。
老天眷顧我！
進城門第一天我就聽到了許滿娘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