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燈初上,我心里打鼓一樣,越來越慌,不止崔顥不回,連七十六也一去不返。
待賣完最后一碗羊湯,我匆匆閉店,正上了門板,卻見兵馬一隊隊經過,全城戒嚴,各商戶人家閉門不出,不許走。
我只能先回了后院,爬上院中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遠城隍廟前立的仍是紅幡,這意味著,玄六沒有新的指示,我還不能撤。
06
一切都是為了引崔顥局。
可如今,魚跑了。
我了斷了線的風箏。
07
我抓心撓肝,日日跟個壁虎似的趴在樹上等消息。
第七日,戒嚴終于取消了。
可玄六和七十六依沒有消息。
我絕不能回誠王府,這是開啟這項任務之前的最后一道命令,我的一切蛛馬跡都將被抹去,不能出于王府的任何一關聯,一旦被捉,立刻自盡。
我只把羊鋪子重新開張,從南來北往的客人談中留心消息。
好在館子雖小,位置好得很,生意也興隆。
不過半日,我賣出 180 碗水盆羊,終于從兩個客商里得了消息。
王手之前,就被崔顥反殺,王爺邊三百死士護送他出城,被崔顥攜衛軍圍住,全部用連弩殺。
如今連著王的項上人頭,一共是三百零一顆,全掛在城墻上示眾。
08
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我渾的都涼了。
死士不是三百,是三百零一。
做這個任務時,我有了新的代號,冥一。
暗衛的規矩,必然有新的七十九頂替了我原來的位置。
王爺都死了,王府滿門抄斬,整個組織連同我的上線都沒了,我真的了斷了線的風箏。
這世間再沒有七十九了。
09
那天賣完了羊湯,我早早關了鋪子,買了一只八寶鴨,一壇兒紅,回了后宅喝得爛醉。
我失業了,明天不用上班了,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
可誰知道我還能活幾天呢?
王那樣明,八百個心眼子,還不是被崔顥收拾了。
他沒有喝我的羊湯,會不會已經懷疑上了我?
一瞬間,我只想把店關了跑路。
可這些年,我除了制毒什麼也不會,唯一拿手的就是做羊湯。
我從小味覺靈敏,在廚子教我的方上,還補了兩味香料,讓味道更上一層樓,小店幾乎是一開張就客似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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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店一月說也掙四兩銀子,關了我就要喝西北風了。
仔細想想,雖然我失去了工作,但再也不用過刀口的日子,我重啟了人生啊!
我決定,賭一把,老虎打盹,就在崔顥眼皮底下,當好這個老板娘。
10
第二日,我一早就去了早市,挑細選了四頭羊,準備從今天開始,大干一場,做大做強。
買完今天的羊,我手頭就剩下六兩了,過幾日,要下半年的房租了。
原本打算干完這一票就撤,本沒留余錢。
今天不多賺點,明天過幾日房租不上我就要流落街頭了。
今天必須加班了,之前賺的銀子,我都老老實實讓九十六上,現在想想,這小子肯定沒有上王爺。
王爺籌謀天下,布這麼大的局,這些小錢他怎麼會在意。
九十六這幾個月回來,我都聞著他上有上好的竹葉青味,還有幾次,有翠珍院的香味。
我曾命往香里下過毒,能用上這樣好的香,不是頭牌也是排得上名號的姑娘。
這麼想想,我心里那點哀痛又淡了幾分。
我們這種人員流快,競爭又激烈的單位,哪來什麼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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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了老板,我干勁十足。
原本我對這份工作,沒什麼熱,每天賣完兩頭羊,立刻收工。
館子生意火,我還時常覺煩惱。
若是哪天過了晌,羊湯就賣完,我趕歡天喜地把「今日賣完,改日惠顧」的牌子打出去,回后院躺炕上歪著看話本子。
九十六也這樣,打工嘛,哪有什麼真?
如今給自己打工了,掙了賠了都是自己的,事事都要自己上心。
我打起十二分的神,風風火火干了一個月,店里瓜子也不嗑了,話本子也收起來了。
忙得劉嬸子碗都刷不過來,嚷嚷著老腰要斷了,我趕給加了兩錢銀子,激勵一下員工,然后開始盤算著再招兩個人。
月底忙完,我拿著新學的算盤,拉到半夜,這個掙了四十六兩銀子,刨去下半年房租本十六兩,劉嬸的六錢銀子,加上些本,零零碎碎也就剩下七兩銀子,索雇兩個伙計,每人每月六錢,盡夠了。
12
我打出告示,沒幾日就招上了兩個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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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伙子曾牛,又高又壯又黑,說家里以前是賣的,我讓他試了一把,片刻就切出一盤子羊,片得厚薄均勻。
一個大娘劉嬸,矮矮胖胖敦敦實實,特別會做饃,當即發了一鍋面,先做一鍋饃饃,又香又有嚼頭,店里的客人都說配上羊湯味道一絕。
有了他倆,如虎添翼,每日我配上料包進上貨,就在店里轉得像陀螺一樣,日子過得風風火火。
月底一算,凈掙二十八兩,我不是小氣的主家,原來說好的六錢工錢,又給漲了,一人一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