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重生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摔碎信,與我劃清界限。
他說:
「我好天上鷹,而你是籠中雀。同行不同心,唯落怨懟,一世難安。」
他如愿娶得前世的窗前月,而我也得嫁今生的眉心。
本該各自安好,再無集。
可秋獵遇險,我手執長劍逆流而上,于危難之際毫發無傷地帶回夫君時。
他卻紅了眼:
「你本是天上鷹,為何裝了一世的籠中雀。」
我搖搖頭,憐憫地看向他后形容枯槁的沈夫人:
「事到如今你竟還不知曉,誰嫁你,誰便是你囚籠里的雀。」
01
宮廷大,殺聲四起之時,沈隨似才從夢中醒來,靜靜凝視了四周片刻,便驟然松開了我的手。
他眼凝霜,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肅與威,定定地落在我臉上:
「許十安,我想過了。我好天上自由的鷹,而你注定是籠中無趣的雀。便是湊一對,不過是同行不同心,互生怨懟,一輩子不得安寧。」
「你我約定,就此作罷。」
他順手拔下我鬢邊白玉鴛鴦簪,嘩啦一聲摔得稀爛。
「你我如同此,碎玉難圓,斷于此。稍后我自會向皇后姑母稟明原委,你不必自作主張。」
而后帶著一袍的冷風,他急不可耐地大步而去:
「跟我去梅園救如月。這一次,誰都別想阻止!」
我心下一跳,下一瞬拽住了他的袖:
「如此興師眾,無異于引火燒梅園,置眷們于危難之間,萬萬不可。」
他輕蔑地掃了我一眼,一手指一手指地掰開了我的手:
「還想故技重施?許十安,我死過一次,再不會被你擺布。」
「你既怕我引火燒,便在此乖乖等死吧。也嘗嘗如月孤立無援時的絕與苦楚。」
他一把推開了我,揮手帶走了所有的護衛。
獵獵作響的袍,宮人無頭蒼蠅般的慌,和沈隨盤旋在耳邊的話,無一不提醒我,我重生了。
02
前世,中秋宮宴上亦有這一幕。
只與之不同的是,沈隨聽我所言,直奔陛下的養心殿而去,以護駕之功如愿拿到了我們的賜婚圣旨。
他對我這漠北回來的將門孤一見鐘,不惜與家族作對,也將我求娶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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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蓋頭被如意秤桿輕輕挑開,紅燈搖晃,喜燭落淚,抬眸對上的是沈隨輕笑的雙眸。
「我見眾生皆草木,唯有見你是青山。十安,此生你我生死同路,永不分離。」
紅床帳暖,十指扣里,他許下了此生不渝的誓言。
松蘿共倚,琴瑟和鳴,也曾有過的。
只京城侯門規矩大過天,短短數月便彎了我的腰。
我區區孤靠皇恩庇佑,對沈隨既無提攜之力,也無佐助之功,必定輕視。
晨昏定省,禮儀規矩,一樣樣將我束縛在了方寸之間,與張揚肆意的沈隨自然漸行漸遠。
直到我有了子時,在沈隨領口嗅到一陣冷月香,突然狂吐不止。
他驟然背叛,我剖心析肝,痛到涕泗橫流,自然儀態全無。
他沒有解釋那領口的脂與懷抱里的子香,而是凜眉俯視著我的蠟黃與水腫,毫不掩飾滿的厭惡:
「有孕的子何其之多,何曾見過與你一般不修邊幅的。到底邊塞規矩薄,你竟連最基本的儀態與臉面都丟了。」
青花瓷的茶盞輕輕叩響,卻如一道驚雷在我口炸開,攪著,痛到我腸胃搐,連辯駁都張不開口,便又是一陣干嘔。
滾云靴踩著我稀碎的自尊,從眼前淡漠蹚過。
滿是苦水的酸味里,裹著我的夫君、肚里孩兒的父親無扔下的奚落:
「旁人不過滴滴的小姐,尚且能策馬彎弓,意氣風發跑上半個山頭。再看看你,出自將門還如此不堪重用!」
丫鬟青枝忍不住辯駁:
「若不是你沈家擺人,我小姐如何不能做馬背上奔馳的雄鷹。」
「小姐懷的可是你沈家的孩子,也是為姑爺你遭的罪,你這般對,不怕遭報應嗎。」
翠竹沙沙作響里,夾雜著沈隨輕蔑的笑聲:
「遭罪?旁人因毀了花容玉貌一輩子不能婚嫁,還人詬病,便不是遭罪了?」
「也許,是作惡多端算計旁人遭的報應呢?誰能知道。」
啪!
我攥著憤怒的咆哮,一耳打斷了我們最后的分。
后院深深,只困死了我一個人。
他卻在府外找到了新的樂趣——賽馬。
03
他的不是賽馬,而是那個馬背上張揚明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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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背上的子送了他一張捕夢網,他掛在書房的小窗下,日日對月思人。
沈母勸他,喜歡便抬進來吧,何必相思之苦。
他踩著搖椅懶懶回道:
「讓天邊的月府做那木頭人手底下的妾?不是折辱嘛。」
「我這輩子是一步錯,步步錯,已經回不了頭了,何必強人所難。」
沈母搖頭:
「事在人為。許十安這胎懷得艱難,自古生產便是一道鬼門關,能不能平安度過,誰知道呢。」
咔嚓。
沈隨下的搖椅一頓,他睜大了眸,直勾勾看向他母親。
「當真?」
我吞下了一口冷風,涼到了四肢百骸。
殺不過頭點地,何須如此費盡心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