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紅了眼。
擔架上的沈隨護花心切,冷聲朝我放狠話:
「傅九川不是省油的燈,待他看穿你皮囊下宛若木頭的空殼時,你只會比從前更慘百倍。」
「想像對我一般對他?我等著看你的好下場!」
我嘁了一聲:
「你果然比較有耐心,還要等。不像我,現在就能看到你死狗一樣的爛下場。」
護衛忍俊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沈隨頓時怒火中燒:
「走啊,愣著做什麼,等死嗎!」
繼而冷冷瞪了我一眼:
「老天憐憫,給我重新選擇的機會。終于不用對著你那張苦瓜臉。」
苦命人何其多,老天是憐憫不過來的。
是傅九川,以命換了命。
09
回府的馬車上,熏香裊裊,車轆轆。
百轉千回里,唯落兩廂沉默。
好半晌,傅九川才開了口:
「漠北肆意,淮南富饒,你想去哪里,我都替你安排。」
「外戚雖盛,卻越不過皇權。你別怕,他沈隨欺辱不到你。」
玉扳指在他指尖轉,油燈一晃,我笑出聲來:
「你以為我是怕了沈家才拉你來救命?」
按上他微涼的指尖,我直勾勾對上他的雙眸:
「我是真的要嫁給你。像五歲時騎在阿爹肩頭說的那樣,長大我要嫁給你。」
呆愣,錯愕,紅了眼尾。
他別過頭去,嗓音輕了又輕:
「你不恨我了?」
咔嚓,車碾過碎石,在我心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恨他什麼呢?
恨他為了給我準備生辰禮,被潛伏在漠北城邊的敵軍擄走?
恨我父母雙親為救他,戰死在了城外的十里鋪前?
還是恨他藏著帶的禮,接下了我狠狠的一耳和歇斯底里的咒罵?
我是恨他嗎?
我是恨我自己不該過那勞什子的生辰,不該學京城里的姑娘追著他要生辰禮。
恨我父親尸骸不全,母親渾冰冷,自己眼睜睜看著卻無計可施。
悲憤沒有宣泄的出口,我稚地拿傅九川出了氣。
生辰了我口的燙疤,午夜夢回里抓心撓肝得痛。
他帶著愧疚南下承襲爵位,我捂著心傷守在漠北父母墳前,了彼此都不敢提及的陌路故人。
可,他何其無辜,我又何錯之有。
掰過他的臉,我認真一字一句道:
「傅九川,錯不在你,也不在我。戰火紛飛下,沒有人能全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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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拖兒帶苦守鹿鳴山,早已抱著馬革裹尸還的決心。」
「殺死他們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北越南下的馬蹄,是賊心不死的齷齪,是他們圖謀多日的歹計。」
「何況·······」
何況,他拿命換我重生,已恩深似海。
這一世,我護我,也要護你!
「你是想娶我的,對嗎?」
前世我冰冷尸骸前,他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便是一門之隔,他眼睜睜看沈隨拿救駕之功將我求娶了去。
可他,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他膽怯,我猶豫。
一輩子已經被斷送了。
人生苦短,總要有人勇敢往前走。
他若不行,便換我來。
玉骨輕,他抬起修長的手,輕輕拭去了我眼下的淚:
「想!從總角之年,想到如今。」
冷月如鉤,落在后院的合歡花上,滿院黛開得熱烈又張揚。
后來的好多日,我們對坐在樹下,一壺清茶,說不盡彼此錯過的十年。
淮南的一襲碧水和漠北的百里黃沙,都在眼里,也在心里。
直到太后壽辰將近,我想起前世他被趕回淮南永世不得京的落拓,才握上了他的手:
「這次,我要選個最好的禮送給太后娘娘。」
「你信我嗎?」
他信,所以遂我心意。
10
可宮前夜,我心養的新品芙蓉含笑花,沒了。
宮宴上,它就那麼赤地出現在了江如月后的桌子上。
開得艷麗又錚錚。
不像我手上的這盆,雖葉相似,但花骨朵都沒長出來,蔫頭耷腦的,一副活不長的樣子。
芙蓉含笑貴,尤其難種。
西城溫泉旁的終年溫熱里,才養得出這般艷滴來。
我頗費了一番心,才如前世一般,種出了最好的這一盆,卻被人連盆端走了。
不是旁人,正是沈隨。
廊下風急,我聲音更急:
「想不到堂堂侯府世子,竟是鳴狗盜之輩,連一盆花都!」
他毫不避諱,甚至冷笑連連:
「若非前世我花銀錢請匠人移活株,出盡了力氣。你如何能種出新品,在太后壽宴上出盡風頭。」
「本就是我投資的產,隔了一輩子,我拿回自己的東西給我心的人,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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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雙拳握,他笑意加深:
「若不是你故意在宮宴上激我去梅園,我如何能放著救駕之功不要,還害得如月傷了子。」
「分明是你知我與你不對付,故意反其道而行,讓我掉了你的圈套。」
「既是如此,如月傷的名聲,我丟掉的職,都該由你償還回來。」
「你了我的救駕之功,害了如月的。你欠了,也欠了我,這盆花,當作你給我們的補償。至于其他·······」
他冷一笑:
「你冥頑不靈,學不會見好就收,我自然都會一一還給你。」
「你·······」
「不好了,花園里鬧起來了。」
我心下一,與沈隨四目相對里,只看到了他恬不知恥的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冷笑。
11
原是我的丫鬟青枝不甘心,趁人不備去看芙蓉含笑是不是溫泉邊上那盆時,被人抓在了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