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拿出長輩的架子開始訓話，我媽條件反般垂下頭，看上去無措又無助。
而另一邊，爸爸已經被姑姑拉去了臺。
雖然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但我眼睜睜看著爸爸從口袋里掏了厚厚一沓紅票子，遞給。
我們家這幾年掙了錢是不假，可每一分都是辛苦錢。
況且，買房已經花了大半。
到底出了什麼事，姑姑要問爸爸借錢？
我心下不安，想把他們從包圍中解救出來，卻被媽媽一個眼神制止了。
對我口型：「回房間。」
我只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等他們我，已經是晚上了。
爸爸媽媽一語不發收拾著家宴后的狼藉，沒誰說笑。
只有滿地果殼和紙屑，堆積如山。
沉默也如山。
我那時不明白，一場熱熱鬧鬧的聚會后，留下的為何會是這些寂寞的東西。
「爸爸，媽媽，我們的書房是不是沒有了？」
我很輕很輕地問他們。
以前在小小的二手房里時，甚至只有我能睡完整的床，有掛壁的書柜。
而他們的書籍，全都雜無章地堆在茶幾下面，或者拿去墊墊桌腳。
那是他們期待了很久的東西啊。
可他們向我，囁嚅了半晌，什麼也說不出。
那天我們都很早就睡了，但即便隔著一道客廳，我也還是能聽見約約的爭吵聲。
其實我早就習慣了爸媽三天一小吵。
只是唯獨這次，他們選擇了回避。
原來真正意義上的爭執，他們從來不想讓我知道。
6
第二天收假，我回了學校，繼續備戰中考。
媽媽沒拗得過外公外婆，那段時間，外公先住了進來。
而姑姑那邊，據說是姑父賭博欠了錢，才不得不向我們求助。
爸爸不想書房被占用，可媽媽也不希家里的錢往「外」流。
于是他們罕見地冷戰了。
就連早餐店的生意也了影響。
經常有客人說吃東西的時候，覺頭頂涼颼颼的。
這回的矛盾顯然不是那麼好解決，但我復習忙得暈頭轉向，沒空手。
不過萬幸，我在考場上沒出岔子，尤其考，拿了好幾項滿分。
帶隊的老師很好奇：「練過？」
「沒有，」我不好意思地搖頭，「只學過一點跆拳道。」
「真的假的？」更驚訝了，「很有家庭會讓孩子學這個，你父母有遠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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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這句話，思緒幽幽地飄回了年的一個午后。
那時我正在道館里練習踢，而爸媽在角落看我：
「哎呀，老婆，咱們寶寶真帥！」
「帥什麼呀，你不怕長大后一腱子？哪有孩子這樣的？」
「那又怎麼了？你手勁兒也大，我不照樣喜歡。」
「跟我能一樣嘛，又來……油舌！」
我忍不住抿了抿角。
對，爸爸媽媽很我。
也很彼此。
只是在我們這個小家之外，他們還有各自脈相連的親人。
這種羈絆即使帶著苦痛，也并不那麼容易割舍。
最終只能剪不斷理還。
回到家時，我預想中的飛狗跳并未出現，反而安靜得有些詭異。
問了才知道，原來是外公不喜歡吵鬧，又有嗜睡的病，止爸媽在家里外放狗小說。
為數不多的興趣好-1，爸媽苦不堪言。
但也只能背地里嘟囔：「哪里吵了？沒京劇咿咿呀呀地吵啊。」
這還不算完。
中考績出來后，姑姑突然帶著表弟來看我們。
爸媽還以為是他們終于渡過難關，打算還錢了，激了一把。
結果姑姑把表弟往我面前一推：
「蘇啊，聽說你考了全校第一，恭喜恭喜。反正你暑假也沒事，幫你弟弟補補課唄？
「你弟馬上也要小升初了，把他輔導上市一中不是難事吧？反正這幾個月就拜托你了啊！」
我爸一下子跳起來：
「不，我剛給報了個夏令營，等回來我還要送學鋼琴學畫畫學游泳，沒時間！」
「哥！」姑姑生氣地叉腰，「你說謊不打草稿啊，一個人學得了那麼多東西？就出十天半個月教教弟弟怎麼了？又不是什麼外人！
「你可不能把蘇帶壞了，將來不顧一點姊妹親，那績再好也是個不頂用的！」
我爺爺走得早，在爸爸上中學的時候也離開了，所以姑姑和我爸是相依為命長大的。
兩人誼深厚。
爸爸重，一向對姑姑百依百順，現在卻不管不顧地急了眼，說白日做夢。
他這邊吵著，我媽那邊電話響了。
是外婆。
「霞，蘇在家吧？」
「媽，你又有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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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這樣，我這邊認識一個做家生意的老板，對方人很好的，一年能掙幾百萬。我不尋思著水不流外人田，蘇……」
「媽你瘋了！蘇才多大？」我媽崩潰地打斷。
「還小啊？虛歲都十六七了，再過兩年都能抱娃了，你們相親不就是這個年紀嗎，你行不行？！
「別磨磨蹭蹭的，人家范老板等著呢，我錢都收了，你趕讓出來跟人見見……」
一鍋粥的時候，外公拄著拐杖出來了：
「你們吵吵啥呢？還要不要人睡覺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爸媽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