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字和算都是教的。
只是為了,埋沒了自己。
程峰比我大兩歲,績一塌糊涂,留級兩年,最后跟我同班。
我每天都給他補課。
他打瞌睡,我就用他媽織的簽子扎他。
程媽也支持我,說人不打不。
高考前最后一次底考,他的績終于能上個二本。
順利參加完高考,沒有任何懸念,我考上了清大。
我是村里第一個考上清大的人。
錄取通知書來那天,村長讓人拉起了長長的橫幅,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經常見面,卻不理我的外公跑來往我手里塞了兩百塊錢。
他老淚縱橫:「你比你媽有出息!」
老師也替我高興:「勝男,你會得償所愿的。」
程峰考上了東北一個二本院校。
程媽小心翼翼地跟我商量:「勝男啊,你帶我去京市吧,我想出去打工,你跟峰兒念大學都需要錢的。」
我不太喜歡程媽,占便宜,又喜歡嚼舌。
又想到這些年獨自養程峰,若不是個尖酸耍混的人,在村里早就被欺負死了。
程峰念書肯定是需要花錢的。
可憐程媽在村里住了大半輩子,卻不得不為了兒子,去往大城市拼搏。
我點頭同意了。
課余時間我也會去兼職,說不定能有個照應。
4
我們提前十天離開村子,先送程峰去學校。
第一次跟兒子分開生活,程媽萬分不舍。
紅著眼睛,絮絮叨叨地叮囑著生活中的瑣事。
程峰卻是一臉的不耐煩。
「你要真想我過得好,就多給我點錢。」
程媽拿出一沓錢塞給了程峰。
出來前,程媽把村里的房子和地都賣了。
大家都說培養了兩個大學生,將來只等著福了。
程媽肯定是把這話聽進去了。
反正我是沒打算再回村子里去。
安頓好程峰,我和程媽就要往北京去。
負責接我的學長白敬文。
他高大帥氣,站在人群中舉著牌子,鶴立群。
他是生學工程大四的學生。
學長笑著打趣我:「你可是我們學院第一個帶母上學的。」
程母趕更正:「我不是媽,我是婆婆,跟我兒子好。」
白敬文先是詫異,然后小聲問我:「你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吧?」
我解釋:「是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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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敬文一白 T 藍的運裝,干凈清爽。
當他把我灰撲撲的麻袋行李扛在肩上時,我有種窘迫的尷尬。
我要自己扛。
他笑著說:「我一個大男人,這點重量算不得什麼。」
到了宿舍,白敬文放下行李,拿出手機要加我的微信。
「學校有新生一帶一活,以后你需要幫助,可以找我。」
我低下頭,從書包里掏出手機。
我的二手手機是從鎮上修理店淘來的,外殼的漆斑駁不堪。
他拿出的手機,屏幕閃出的澤讓我自慚形穢。
他說了電話號碼,讓我給他撥過去。
白敬文走后,程母不高興:「勝男,你不能因為上了好大學,就拋棄阿峰,你可別學你爸。」
這話讓我很不舒服,但我沒得反駁。
應該是懶得反駁。
我來大學是認真念書的,不是來談的。
跟宿管阿姨說了很多好話,才同意讓程媽暫住一周。
晚上,我就跟程媽在一張床上。
我在手機上下載了找工作的件。
我在村里有聽說過,年齡大的村民在外頭,男的干工地和搬運,的做保姆和保潔。
我打算明天去報名,趁著還有一周才開課,陪著程媽落實工作。
第二天我要去報名學費,程媽支支吾吾不肯把我的獎金拿出來。
我是鎮上第一個考上清大的人。
鎮上和學校都給了我獎金,足夠我四年的學雜費。
我未滿 18 歲,辦不了銀行卡,獎金就放在了程媽的存折上。
我厲聲問:「錢呢?」
「沒了。」程媽一臉耍賴的態度。
一火氣直沖我腦門。
我去翻程媽的包,趕過來攔。
我從包里只翻出兩百塊錢。
手來搶,我畢竟年輕,力氣比大,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程媽索就撒起潑來。
「打死人啦,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媳婦,現在翅膀了,要打死我這個沒用的老東西!」
程媽一鬧,引來不人圍觀。
宿管阿姨進來勸,有話好好說。
我哭了,哭得比程媽還大聲。
「拿了我的獎學金,現在一分都不肯拿出來給我學費。」
這事兒最后鬧到校長辦公室。
程媽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程媽又瘦又皺的樣子,校長也不忍心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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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最后同意讓我先欠著學費,第一學年結束前付清。
5
我跟程媽開始冷戰。
我早出晚歸,幾乎不跟說話。
我也沒力跟說話。
我曾經以為,只要上了大學,我的未來就一片明。
上了大學,我才發現自己像是從蠻荒來到文明世界的小丑。
同學間聊《理想國》《烏托邦》,聊《生死疲勞》,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
中學時,我把卷子和試題一遍一遍地做,就能保持優異的績。
大學課程完全不一樣。
都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知識。
教授在課堂上滔滔不絕,我卻像在聽天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