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天子以令諸侯果然奏效,董慕忙道:「由得,由得!」
他去勸董祖:知道又如何,一個人能玩兒出什麼花?
董祖知道董慕今夜是非嫁不可,再鬧便難做人。
他沉著臉聽了一陣,最終點了頭,拂袖而去。
我地抱著這個孩子,有所覺察:
兒溪底的世界,董祖也不知。
所以他沒有極力阻撓董慕嫁。
溪底,是怎樣一個世界?
6
【第三日·夜】
當夜三更,兒溪邊熱鬧非凡。
喜樂奏響,卻同以往有所不同。
輕快活潑的曲調。猶如碩鼠輕巧靈活的步調。
紅的小花轎被八個腳夫抬了出來。
他們面對著看客,背對著兒溪,在倒著走。
我站在最靠溪的一側,還有旁人的媳婦在看。
有人在,董慕不會明目張膽地我,免得嚇跑們。
他和董祖篤定了我是逃不出去的。
董村如此特殊的地形,簡直就是天然的牢籠。
董璟站在戲臺一側,預備上臺跳儺戲娛神。董慕了過來:
「祭大人,這怎麼回事?這、這全都反了!」
「尋常人家嫁的吉時在清晨,但卦象說您家的吉時在三更夜,儀式自然要反著來。」
「安心。」董璟微笑,「神也會喜新厭舊,您家千金這麼特別,指不定招他喜歡。」
董慕啞然,喜事儀式源于祭歷代口授,無文獻可考。
他只能相信董璟。
董璟披上戲服,戴上儺,左手執綞扇,右手握白旗,步登臺演出。
喜樂的聲響被戲曲的奏樂聲蓋過。
人們拍手好:「我最中意的就是這一曲!」
我心中微:「我才嫁來一年,聽不出好壞,夫人何出此言?」
「此曲名為《搬先鋒》,打頭的『先鋒』可是人,豈不威風!」
「可別苦著一張臉。」的朋友朝我努,「能嫁過來,你就笑吧。」
我挑了挑眉:「可董村的風水只旺男,凡是嬰誕下,就會早夭——」
「那是天意,咱們也沒法子。你家男人也算重重義,給你兒風大葬了。」
低了聲音:「要我說,若不是董村嬰早夭,嫁進來的好事得到咱?」
原來如此,怪不得董村作惡如此猖獗,仍有大批人甘愿被其皮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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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寵溺,以寬裕的生活麻痹警惕;二是捂眼,不讓人看見詭譎的神婚禮;
三是托辭,以風水怪異為由解釋異象;四是教化,通過俗禮展現子地位之崇高;
......
人們被包裹在繭房里,看見聽見的全是男人心準備的,自然會沉溺其間。
幾位夫人到前頭看戲。
董祖鬼魅般出現在我后:
「你們把鈴鐺藏在哪兒了?」
我答非所問:「看來你在董璟那兒吃癟了。」
「董慕明日沒捕到好魚,董璟無法代,必死無疑。」
看得出他恨不能現在除掉董璟,只怪祭地位高,不好下手。
可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沒有新娘,溪神也會獻出奇魚。
我想了想,應了他一個字:「哦。」
「為何你放心把趕尸鈴給他保管,你這麼信他......你們私通?」
我扯扯角:「你小小年紀,懂的倒是不。」
「沒有私通?」他烏漆的眼珠狡黠一轉,「他答應你,幫你趕尸回鄉?」
我沒吭聲,他仰頭對我粲然一笑:「做夢。人死了,一切都無意義。」
「所以,你就任由他們辦神婚,把一死尸獻給神明?」
「我會清神的脾,設法降低獻祭的次數......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獻祭的人不是自然死亡,是被殺的?」
「那你有證據嗎?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人不是被殺,只是自然死亡。」
我俯視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個孩子,怎會出這麼惡毒的神。
他毫不示弱地看著我,眼神堅定。
好像我才是那個用心險惡,要毀了他村子的歹人。
嗩吶聲驟然高,喜樂行進到最高。
紅的喜轎恰好被停在河邊,正要被推進水里。
原本鼎沸的人群變得安靜。
賓客們注視著這尊小小的花轎,臉上帶著狂熱的興。
對他們來說,嫁神就是一場熱鬧的喜事。
嫁神是天下頂好的事。
「吉時到——」著孕肚的喜婆嗓音尖銳,「一拜高堂——」
轎頂的明黃流蘇輕漾著。
這座小轎載著逝去的小小新娘,在水面漂浮。
鞭炮炸響,賓客賀喜。
死去的村民嘻笑道:「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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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董慕拽我,「走!」
「董郎,急什麼,那轎子還沒沉。」
董祖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出好戲。
「念慈,念在夫妻一場,我會向村長求,讓你走得舒服。」
我盯著溪面:「聽你這麼說,小晚姐走的時候,似乎不太舒服。」
漆黑的溪面沒有映出天上的星子,波紋一圈圈漾開來。
董慕沉默半晌,竟然「撲哧」一聲笑出來:「啊,是啊,你知道了。」
「啊。」董慕,「和你不一樣,倔驢脾氣,費了我好大的力氣。」
我沒有暴怒,只是問他:「怎麼個費力氣,同我說說,心里好有個底。」
說起此事,董慕似乎很得意:「一直跑,跑到跑不,就跪下來求我。」
「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就跪下來磕頭,求我放過你,送你出村。」
「我就說,好啊。」董慕眉飛舞地比畫,「真的太傻......」
我打斷他:「董慕,我要死了,你發發善心,告訴我,蘇念懷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