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與他相識在這場喜宴上,所以必須要在這場喜宴上作別。
不過幸好,記憶并沒有消弭。我們有空,還是能湊一塊兒敘舊。
我回到了董府,簪上那朵鳶蘿,丫鬟小桃給我挽發,卻越梳越。
12
【第一日·晝】
外出游街的董慕攬著崔繡繡的肩回來。
這次不再對我充滿戒備,而是揚起微笑。
拈起我放在桌上的針,出我懷中的護符,把它包了進去。
我不明所以,心很好,笑嘻嘻道:「高興唄,手頭就想搗鼓東西。」
「我先走了。」神諱莫如深,「這符你留著,記得來看我,我家不在山下。」
我眼睜睜看著董慕陪坐上渡溪的船:「你家不在山下,那你家在哪兒?」
「你記得路。」回頭,面目變得模糊,「愿你安康。」
畫面祥和,就像話本的結尾一樣。
若不是天空還是深沉的紅,我會以為自己早已置表世界。
時終于倒流至一切詭事的開端,這些奇怪的幻象應該會消失。
一切會恢復原樣......一切應該會恢復原樣,吧?
13
【???】
我看見溪探出一只極小的手。
它枯瘦、干柴,灰敗的上布滿腥臭的淤泥。
溪面浮現出一顆蒼白的頭顱,接著,一個龐然大升騰出水面。
水花四濺,溪面生生下降了幾寸。
嬰兒洪亮的啼哭在山中響起,水面震起波紋。
太被巨大的影遮蔽,董村居于一片碩大的影之下。
我倒退幾步,盯著眼前的龐然大。
他上遍布壑,像人的腦。
但那卻不是腦,是許多嬰兒頭顱與斷臂組的巨大球。
球下是數以萬計的、細短的。
它們一節節疊起,長如竹竿,支撐這團球前行。
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它上淌著水,每一個閉雙眼的嬰兒頭顱,都抹著紅。
這些嬰兒頭顱張著啼哭。
下邊的上萬條行走得不好,步伐緩慢,極其笨拙。
靜之大,引得許多村民外出探看。
人們在抬頭的一剎,紛紛捂著雙眼倒地搐。
「是神!」
一個老人低著頭,驚恐道:「神降世了!低頭!不可直視神!」
所有人紛紛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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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徒翕不停,誦念心愿,直到第一個人被抓起。
嬰兒頭顱上的眼全部睜開。
黑漆漆的眼珠全都轉至于一邊,凝視此人。
抓到的人并不合心。
他的上千只手擒住他,向不同方向扯去。
獵皮開綻,慘連連。
這些手臂在笨拙地掏他的臟,暴地扯出來。
臟碎片掉在地上。
一個人瞥見地上的半截腸子,放聲大。
所有人后知后覺:
神明降世,不是為了賜福和點化信徒。
他以玩弄凡人為樂,帶來的不是希,而是災厄。
董村人將兒嫁溪底,供養出了一尊邪神。
紅的天空下,神正在狩獵。
如夢初醒的村民抱頭鼠竄,在董村中倉皇奔走。
神走得極慢,沿途總要抓起人觀察,然后絞殺。
凡人不能直視神明。
可是,為什麼我卻能直視他?
他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他好像......他好像在朝我走來。
跑!可是跑去哪兒?
董村三年環溪,東面有巨,水路走不通,山不敢進。
因為里有神明......不不不,那是人為作祟,那正適合我去!
一時間福至心靈,我悶頭往東面走去,穿過林時,慘聲不絕于耳。
我倉皇回頭,看見他又抓著了一個男人,正在饒有興致地把玩著。
男人的被他掰開,滲了許多,遠看就像是涂了口脂。
嬰兒臉上漾起愉悅,山間回著一陣陣真的笑聲。
他停住,矮下子,企圖用短短的手臂我。
我向前撲去,滾得滿泥濘,領還是被一極大的力道向后扯去。
突然收的領口勒得我滿臉通紅,我抖著手去那枚護符。
救我,繡繡,救我......不!
沒人救得了我,只有我能救我自己!
費力騰出一只手。我到懷中匕首堅的柄,將它出。
劍刃錚鳴!
我猛地轉,同矮下子抓我的神打了個照面。
我嘶吼道:「滾!」
這一刀斬斷他上千小臂中的一只,留下的半截手仍抓著我領。
出于慣,我向前撲了個趔趄,順勢翻了個滾卸力,起便被抓住。
我詫異地看向來人:「你怎麼在這?」
「我聽見你的聲音,過來接你。」
董璟抓著我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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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害怕,往這里跑!」
「害怕?誰怕?」
「你的手在抖。」
「我、我興!」
「行,你興。」
董璟健步如飛,不忘吐槽:
「金剛鉆是用你的磨的。」
,董祖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見到我和灰頭土臉的董璟,繃下頜:
「我早已同你說過,人不能勝天。你不顧及董......」
我的氣還沒捋順,心里不由得冒火:
「照你這麼說,你娘不是外鄉人?」
「自然不是,我娘也是董家出來的人。我上是董村本家的脈。」
我沒有接話,只是看他。
帶有審視意味的眼神讓他大為火:「別看我!」
我語氣刻薄:「所以,他們才生出了你這麼一個畸胎啊。」
我俯視他:「你是近親結合誕下的怪。」
「是。」他對我怒目而視,「所以呢?」
我喃喃自語:「我早該想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