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洲點頭應下,一邊打量著房設施,很干凈,也很簡陋:一張床,一床被子,一對桌椅,一些書冊,一套燒水壺和玻璃杯,其他就沒有了。
秦煙把水燒上就離開了,梁九洲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面對書桌,隨手從書架上出一本筆記,翻開第一頁,獷的字寫著“秦煙,淥水基地,2017.3.17始”。
梁九洲回憶秦煙的個人信息,五年前大概正開始讀博,原來這麼早就已經在野外基地工作了,怪不得博士一畢業就評上了研究員……
秦煙忙完回來,梁九洲正捧著的筆記看得津津有味,秦煙瞥見筆記的藍封皮,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幾步走過去就想從梁九洲手上搶東西:“梁總,未經允許窺探別人私可是違法的。”
梁九洲拿著筆記的手靈巧躲開,卻也沒再接著看了,扭頭盯著秦煙的目很是玩味:“想不到……秦小姐時期還可的。”
其實記筆記的時候,秦煙已經22歲,早就不是什麼了,只是當年畢竟涉世未深、心思單純,就喜歡在工作之余寫一些七八糟的隨筆,主打一個文藝風。
好像深藏多年的被破,秦煙的臉騰一下就紅了,聲音不自覺提高十幾個分貝:“你看了多?”
梁九洲:“不多,看到‘我寄人間雪滿頭’那一句。”
秦煙松了一口氣,還好,前面都是摘抄,沒什麼不能看的,后面就不行了,后面……
秦煙穩住氣,已然又恢復了大方溫和的模樣:“梁總,我們該走了,希你把我的筆記還給我。”
梁九洲看起來很憾,一手將筆記推回原位:“前面都是抄寫,秦小姐卻這麼著急,難不怕我看到書后藏著的什麼?”
秦煙一口氣沒上來,拿杯子倒水的作頓住,難以置信的目死死盯著梁九洲的作,聲音不自覺發:“那你看到了嗎?”
梁九洲站起來,整個人的高度生生把鐵板房襯得很仄,他俯視著秦煙,不答話,秦煙卻到莫名的力,心口幾乎是肯定的答案:他看到了。
秦煙怔愣幾秒,在梁九洲復雜的目中逐漸鎮定下來,很快變了那個冷漠疏離萬事隨心的模樣,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梁九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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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獄到人間
秦煙坐在床上,悉的位置讓略安心,抬頭時眉眼不經意很溫:“梁總都看完了?”
梁九洲坐回椅子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挲著杯口,不否認。半個小時的時間,一本筆記哪里看不完,如果不是懷有疑問,他可能已經把書架上所有的書都翻完了。
曠野的風穿堂而過,呼呼作響。鐵皮房嚴合,空氣略有些仄難以流通。
泛黃紙頁上猶可見斑駁的水痕,獷有力的字不同于先前利落的筆鋒,大概是抑制筆尖微微的抖,落下的一筆一劃都尤其用力:“那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梁九洲來不及想明白秦煙當時經歷了什麼,迫不及待翻開下一頁,那本筆記的終章寥寥幾字,卻印下了記錄者從地獄到人間的輾轉一程:
“最后一天,我從地獄到人間。”
雪山從不消融,哪怕經年累月荒野斑駁,雪山依舊是雪山,圣潔高大,俯視渺渺眾生,不悲不喜。
秦煙曾到過雪山的最高,會過曠野的自由。
“那時候直博,工作力有點大,剛巧生活上也有點煩,心不太好。”秦煙說的很慢,似乎將久遠的記憶扯開一角,濃的氣味便四下溢出,時時繚繞。
“后來……我歇了幾天,調整神狀態,如你所見,活過來了。”
梁九洲挑眉,完了?
秦煙角溢出真真假假信不信的笑,完了。
梁九洲當然不相信淚水打一頁紙的艱辛是“有點”痛苦能形容的,但秦煙不愿意說,他也不能迫,畢竟——還有來日方長。
臨走時,秦煙遙雪山,目中不乏虔誠,那是梁九洲很在一個普通科研工作者臉上見到過的,是一種幾乎出于信仰的、刻在骨的,虔誠。
再上路,氣氛相較于來時顯然沉悶了很多,窗外也不再是越來越近的雪山,秦煙真的很想把帽子一扣直接睡過去,但旁邊坐的的不是能隨意驅遣信任的林向南,不管是出于尊重還是防備,都沒打算這麼放肆。
于是秦煙低頭玩手機,一開始還記得分出心思警惕梁九洲疲勞駕駛:“梁總,你開累了就跟我說一聲,我可以換你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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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梁九洲也了來時的興致,不再隨意搭話。
不知名的搖滾依舊熱烈,卻為沉悶中唯一的催眠曲,環繞著秦煙摧殘的每一神經,囂著趕睡去……
最終秦煙忍無可忍,在屈服和反抗之間做出了選擇,努力撐著丹眼認真著駕駛室的梁九洲:“梁總,今天都需要我做什麼?”
梁九洲扭頭看一眼,頃刻間明白了什麼,立的五扯出很放肆的笑容,就連溫潤的聲音都沾了的笑意:“一般的助理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