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謝臨州語氣懊惱,「令妤,如果當初我沒走,你現在應是我的妻子。」
「世上沒有如果。」
10
約莫未時三刻,我們用完齋飯,啟程回城。
途中天異變,倒下瓢潑暴雨。
下山之路危險難行。
無奈,只得就近尋了座破廟避雨。
我們剛歇下腳,聽得外面聲聲馬鳴。
「二哥,這有座破廟。」
總是那麼巧。
謝臨州見到蕭承緒,正作揖。
「便之,不必多禮。」
「是,公子。」
蕭承緒繼續用帕子給我頭發,淋了雨水,答答地黏在兩頰,披肩下亦是。
我沒忍住,連打了三個噴嚏。
謝臨州從廟里搜羅出一些干草,團堆生起了火。
「公子,攜夫人過來一起取個暖吧。」
我想避嫌,蕭承緒不允。
「阿妤,聽話。」
年前我病過一場,他念叨至今,唯恐我再生病。
落座后,蕭承緒深深看了謝臨州一眼:「有心了。」
廊檐雨水,擊石匯流,聽著大自然譜奏的樂曲,蕭承緒和謝臨州先后合上了眼睛。
我和年紀尚小的謝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對周遭事很好奇,全部打量一遍后,托著下左晃晃又搖搖,探究起了我。
「姐姐,你們婚多久了?」
「未到半年。」
「真好。姐姐,你夫君一定很喜歡你吧。」
「怎麼……這麼說?」
「你的夫君睡著了都不忘記松開你的手。如果不是非常喜歡,怎會如此親昵黏人?」
我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和蕭承緒的十指扣。
兩人在一起時,分不清是誰先主,只是覺得,本該如此。
原來,是出于喜歡嗎?
「不過你家郎君和我二哥比,還是稍遜一籌了。」
小姑娘低聲音,指了指側的謝臨州。
「我二哥慕一個姐姐五六年,聽說那姐姐都嫁人了,他還惦記著人家呢。」
我沒搭話。
「其實當初他們分開也不能全怪我二哥,他要上沙場,刀劍無眼,說不定哪天就沒命了。他不想耽誤人家。」
「可對那個姑娘來說,你二哥確確實實拋下了。」
謝臨州剛走的那段時間,我很痛苦。
想與他通信,問個明白,為什麼他可以前一天還在和我憧憬未來,次日就斷絕來往,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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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連他真正駐扎的地方都不清楚。
我在意的并不是謝臨州在我和家國大義面前,選擇家國大義,相反,我很驕傲他心存報國之志。
我在意的是他不顧我的想法,擅自替我做出決定。
寥寥幾語,一支花簪,單方面堵死我們之間所有可能。
「你說得對,這大概就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吧。」
小姑娘皺著眉,似乎十分困擾。
「也不知那位姐姐如今過得幸不幸福,郎君是否真心待?」
我向側的蕭承緒,小聲道:「的郎君很好,過得很幸福。」
「已經向前看,希你二哥也早日放下。」
「真的嗎?希吧。」
小姑娘看向窗外,忽地欣喜大喊:「雨停了!」
火堆旁。
蕭承緒和謝臨州先后醒來。
眼里各有緒。
11
回到東宮。
第一件事就是泡了個舒心的澡。
又在蕭承緒的叮囑下,喝了兩碗姜湯,預防風寒。
向來避之不及的姜湯,突然變好喝了。
蕭承緒作比我快。
等我換好寢出來,他已捧著書卷,靠著榻細細讀著。
燭瀲滟,夫妻一室。
銅鏡前,握梳通發,回想起謝小姑娘的話,不自回頭。
蕭承緒目偏移,蓋彌彰地翻起書頁。
一次,兩次。
次次如此,次次恰好。
「殿下為何看我?」
「妤兒,好看。」
他學著大婚那天我的語氣。
我紅了臉,不去看他。
心里甜滋滋的,像掉進了不見底的罐。
蕭承緒不常說這些甜言語,是以短短幾個字,便讓我難以招架。
他合起書,整理被褥。
問我:「今夜,要過來我這邊嗎?」
不是沒有過同被而眠。
可那大多時候都是蕭承緒以為我睡著,將我抱了過去。
然后晨起狡辯,說是我自己半夜跑進他被子的。
蕭承緒不知道我知道。
我怕破他,他會不好意思,就一直裝作不知道。
這是頭一遭,彼此都清醒。
「好啊。」我扭了一秒,枕著手臂躺下。
蕭承緒明顯僵了僵,「我以為你不會……」
「不會什麼?」
蕭承緒的呼吸火熱,噴灑在耳畔,手臂微微朝里收攏了些,解釋道:「近來春寒料峭,挨著暖和。」
「嗯。」我細若蚊喃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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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著同一床被褥,里單薄,一蹭一間,燥熱。
蕭承緒趁機攏,埋頭蹭我的脖子。
我出聲,「殿下……」
「睡吧。」
深夜,我又聽見了蕭承緒起的靜。
再回來時,上冒著涼意。
殿下如今正值龍虎年歲,常洗冷水澡會不會損害?
可他從不主言明,我也……拉不下臉。
我閉上眼,怎麼也睡不著。
脖子好,心也……很。
待他睡。
我鼓起勇氣抱了他,又趁機了他的背。
12
近日京中盛傳,太子要納許氏為良娣。
連帶著我和崔家,也被迫加,好生熱鬧了一番。
明月告訴我時,我正在把玩新得的蓮花瓔珞。
聯想到謝臨州的話。
如夢初醒。
原來風聲早就傳了出去。
外面早已議論如沸,只是我深居東宮,消息閉塞。
出嫁之前,我心里就有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