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圖上畫的一樣,一直往前就是馬蹄鎮。
我等到天黑人了,走到了短街最盡頭的茶鋪。
攏共三間,外面一個婦人在燒水。
我了一聲春喜,手一僵,驚喜轉過頭,一把先抱住了我的:「遲遲。」
將我讓進屋子,激引薦見過了丈夫后,第一件事就是關門拿出了我的新份。
「看,都是按照姑娘的意思辦的,季扶盈。如今,姑娘便是我從商州來的表姐。」
燕雀滿檐楹,鴻鵠摶扶搖。
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新名字。
抿著笑,極力控制,眼淚卻還是流下來。
「表姐。」
「妹妹。」我也輕輕笑,「謝謝你。」
「姐姐不必謝我。當初要不是姑娘幫我,我已經死在了侯府,哪里還有這樣的好日子。」
春喜是我曾經的婢。
在我被苛待的婢害死了第二個孩子后,侯爺買了送來到我邊。
笨拙努力照看我,卻因為我的不得寵在侯府舉步維艱。
后來,我早產夭折了第三個孩子。
侯爺終于不再我魚珠,改我遲遲。
「既然喜歡這個名字,以后就用這個吧。」
從這里開始,我失去的每一個孩子,作為補償,侯爺總會答應我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第四個孩子沒了,我用瓷瓶砸破了春喜的頭。
故意厭惡痛罵蠢笨克我,要侯爺將即刻趕出去發賣。
管家想為自己的蠢兒子要了。
我尖不肯,說決計不能看到一眼。
私下卻將攢下的珍珠給了的竹馬表哥,贖買了。
一場苦計沒有白費。
如今過得很好,夫妻和睦。
我喝了茶,用了晚飯,這一覺,沒有半夜忽然進來的冰手和暴的親熱,睡得格外香。
茶淡飯,足矣熨帖人心。
第二天早起,鎮上便都知道之前春喜之前念叨的遠方表姐來了。
「待得久嗎?」有人聽說我丈夫死了,可憐我,要給我做。
我笑:「不了,就來看看春喜,還得去城里投靠親戚呢。」
07
我要去見的是我第二個婢。
也是我第五個孩子換來的,夏果。
厲害,反應快,心眼卻直,賣葬父進的侯府,不懂規矩打得半死時被我選了去。
我很喜歡。
懷第五個孩子那個月是花燈節,我做了個夢,夢見彩燈懷。
Advertisement
小侯爺臉上也有了期待,他特意帶我出門。
允我在臨街的酒肆二樓憑欄看一看花燈。
后來,他說為我買一盞彩燈,卻遲遲沒有回來。
然后我便看到了窗外的沈碧珠。
侯爺跟了上去,沈碧珠一頭步搖輕晃快走,流淚甩開:「侯爺自重,既已有妾嫡子,何必如此作態?」
快走中,卻悄悄扔下了帕子。
侯爺幾步過去,撿起來,恍惚看著手帕。
我也看,然后問送果子進來的夏果:「夏果,喜歡花燈嗎?」
「我不喜歡看花燈,我喜歡賣花燈,若不賣花燈,賣別的也行,我最想要開個果子鋪,配上茶飲,就像我阿爹阿娘活著時那樣。真好啊。」
「那,如果給你個機會能自己做買賣,你可想要?」
兩日后,我喝了一碗湯,孩子沒保住。
我故意重罰了夏果說必是害我,堅決要將賣了。
夏果厲害,還罵我。
「不就是個通房嗎?真把自己當主子——你不就是那日看到小侯爺見到了心上人不痛快嗎?自己不行,倒是打罵我發氣——你啊,連沈小姐一個指頭都不如。」
我氣得和吵,鬧得相當難看。
小侯爺信了我委實厭惡,依著我將打了一頓轉賣出去。
春喜悄悄出面找人將接手下來,養好傷后,又將我備好的一匣珠轉給作本。
如今的夏果,已是城中季氏小茶肆的掌柜。
我去的時候,正忙得滿頭是汗做果子,指揮著小二來迎客。
小茶肆臨街傍河,人卻不多。
夏果見了我,喜歡得幾乎要跳起來。
將我抱了又抱,委屈。
「好姐姐,你終于來了。」
08
茶肆清冷,夏果端出自己做的果子。
我咬了一口,齜牙看。
不好意思笑:「都是姐姐的錢總想著省著花,這都自己跟姐姐之前學做的,難吃——但賣得便宜,也能賺點。」
說罷,眼睛水汪汪看我:「現在姐姐來了,可要幫我一幫。」
「小傻子。」
我在茶肆留了下來,洗凈鉛華,換上利落的常服。
茶肆陳舊客。
袋子里的珍珠只賣了兩顆,就足夠重新修整了鋪子。
然后挽著袖子進了廚房。
Advertisement
我做的果子和燋酸豏、果木翹羹還有水飯都是一絕。
很快打響了名聲,生意好了很多。
茶肆熱鬧,消息也多。
晌午臨街幾個歇腳的車夫,正吃茶議論。
說是振安街的盛安侯府丟了什麼特別要的東西,請了兵馬司的沿街巡查。
前幾日找了城中,這兩日已經往城外幾條河去尋了,說是要把河道翻過來也要找到。
我一愣。
難道凌峻是以為我想不開去投河了?
不過我出城時嫌麻煩,的確是將外面的外扔在了河道邊。
如此也算是歪打正著。
另一人搖頭:「呸,什麼丟東西啊找東西找人,都是借口,我看定然是侯爺知道了未婚妻的真面目——找借口推遲婚期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