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姐不一樣。
是長,從小被當做兒子養著,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計都要做,有力氣的很。
不過人在陳家是連盞燈都不配點的,所以只能黑出來找人。
腳步聲步步近。
我在心底默數著——
三,二,一!
就是現在。
黑暗里我豎起一手指,茅坑旁突然亮起了火——
是陳小郎剛剛摔落在一旁的燈火。
大姐果然轉低頭去看。
「砰!」
我用盡力氣重重地朝大姐脖子砸去——
糟了!
陳四娘這毫無力氣,子不輕不重地落在大姐后腦,卻沒能把砸暈!
心底喊一聲不好,我當機立斷地改變方向朝右眼擊去。
但到底是失了先機,大姐瞪起一雙虎目,呵斥一聲就要來捉我——
一陣忽起的冷風驟然從腳底吹起!
沙土瞇了大姐的眼睛。
趁這瞬間,我狠狠朝大姐右腳踩去——
向來只能撿陳小郎的鞋子穿,早就將腳夾壞了。
在失控朝一側摔去的時候,我一子將了下去。
輕聲:
「和你心的弟弟作伴吧。」
……
我安靜地癱坐在地上很久。
裴星臨小心翼翼地在我頭頂轉了一個圈。
期期艾艾。
「……也欺負過你是不是?」
我搖了搖頭。
又點頭。
陳四娘對大姐的很復雜,酸、恨、不甘,強烈到有那麼一個瞬間,我以為原回來了。
最后一子出去的時候,我覺到腔銳痛。
這個小腳的惡瘡人,曾經在我到奄奄一息的時候喂米糊給我吃,也曾在爹娘看不見的時候,替我恐嚇陳小郎,不許他撕扯我的頭發。
但是……
最先提出要將我許配給裴小爺婚的人。
也是大姐。
那日胡舉人上門,發現陳四娘竟然是個活生生的小姑娘,長吁短嘆了很久,說陳家沒有好福氣。
爹娘訕訕。
是大姐突然說:
「這福氣是四娘的,配給高門爺做正頭娘子,死了也值。」
「——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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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臨突然打斷我問。
……
我的思緒有一瞬間的迷茫。
「我……看到了,從門里。」
回憶里的視線是在一個蔽的角落,大約是陳四娘聽見聲響,聽了吧。
后來我才知道,娘不忍,是大姐去買了藥,又哄著陳小郎背我「出嫁」。
作為條件,裴家給的銀子會給大姐分五兩,當做的嫁妝。
——爹娘一直不許大姐嫁人,已經是個老姑娘了,又生得不好,再不嫁人就要在陳家做一輩子的老奴才。
我覺嚨有些味。
聲音都啞了。
「可是……我繡帕子攢錢,在給攢嫁妝……知道的。」
三兩七錢。
就放在大姐枕頭下。
07
天邊的殘月掛上樹梢。
我撐著木站起來,隨手將子丟了出去。
陳四娘的太弱了,借后院雜加上裴星臨能掌控燈火,才襲功,這法子對付陳家夫婦就不夠用了。
不過。
「剛剛的冷風是你做的嗎?」
那陣突然出現的冷風,席卷著泥土直沖著大姐眼睛而去。
裴星臨點了點頭,又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剛剛一著急,想去拉你,沒想到拉起了一風。」
倒是有意思。
這個小鬼魂,還能隨著時間長本事。
控火,控風,都是鬧鬼的好東西。
「多謝,你有什麼愿?等我恢復替你實現。」
等我恢復真化境,什麼愿都不再話下。
我擺了擺手。
聽我這麼說,裴星臨倒是笑了。
「你能替一個鬼魂做什麼呢?」
他朝我一拱手,眉眼彎彎。
「是我裴家行事不當,才讓你平白了罪,若能幫你幾分,是我應該的。」
我看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也罷,等我恢復真再嚇這小子一跳好了。
「那你想好如何對付……你爹娘了嗎?」
這話說著還是有些別扭,不過裴星臨適應良好,甚至有些躍躍試。
瞧著比我還積極。
「能讓自己兒去填棺材的人,豬狗不如啊!」
我點點頭。
「確實。」
我爹是個迂腐刻薄的老書生,讀書的本事沒幾分,卻慣會自詡份,明明家中窮得都揭不開鍋了,也不肯下地耕種和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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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平日里溫聲懦弱,信佛,供奉的點心我活了十幾年都沒吃過。
每次打我,我哭也哭,一邊哭一邊恨我是個沒用的娃。
我從地上撿起一個紙包,是大姐剛剛摔倒時掉落的,一聞就知道是買給我的「蒙汗藥」。
「小爺。」
我喊他。
「我有主意了。」
08
爺鬼托一陣風卷著藥散進了陳爹剛買的酒里。
娘端著兩盤燒好的葷菜出來的時候,爹已經昏睡了。
「怎麼就醉了?這好酒果真不一樣?」
愣了下,放下碟子。
我躲在門后的草垛里瞧著。
是鎮子上新買的碟子,還有燒,和熏。
桌上的酒壺也是鎮子上酒樓的。
娘頭上多了一柄簪子,爹靴子換了。
真好啊。
活埋了一個陳四娘進棺材,全家都過上了好日子。
娘有新裝,爹喝陳釀,長姐有了指,弟有了媳婦本。
就好像陳家全家窮困潦倒的十幾年,都在等這一天時來運轉。
門口突然傳來了聲響。
娘推了爹幾下,見他沒反應。
「誰啊大半夜的?小郎也不知道野到哪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