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呀,去呀。」
年輕人僵地抱著一只弱小兔子下馬,日掠過袍擺金繡,和風慫恿。
車簾高高揚起。
他與我不期然對視。
白玉似的面皮一下漲紅了。
8
從未想到申斂年時長這個樣子。
如冠玉,眼似水波橫,鬢發青。
他很張,匆匆將兔子塞給我,竟是一句話也沒說,面上的紅都快蔓延到眼尾,慌忙給長輩行了禮就跑了。
惹得眾人戲謔不斷。
我略略出神。
到了外祖家,晚間席上才知道,臨安人說申斂名聲不好,大半原因是他大好青春年華不思考取功名,喜出秦樓楚館,為歌填詞譜曲。
加之他有一副那樣的相貌,愈發顯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漸漸,臨安人便認為他是扶不起的浪子,正經孩避之如蛇蝎。
外祖父將婚期定在來年也有這個顧慮。
「雖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但無風不起浪,再多的流言里總有一兩句真。
「紅兒,你年紀小,婚姻之事最忌腦子一熱,留多時間仔細考量,『之耽兮不可』的道理要記得才是。」
聞言,我有些愧。
前世因一時心嫁給衛宣,又因申斂救命之恩而認定他是好人,從來都是腦子一熱,沖把自己獻出去。
活了兩輩子,竟還是死不改。
我認真點頭:「外祖父疼惜,紅兒明白了。」
母親在旁聽了也是心有戚戚,懊惱握住我的手:「我也是糊涂,見了他家那些好,又想著跟衛家賭氣,一時竟忘了申斂的品。今兒瞧他面若好,看著就是個招蜂引蝶的,要不還是算了。」
話一出,我還沒怎麼,二表哥先急了。
他跑過來:「哎呀姑母,外頭人都是渾說,申斂是會個什麼填詞作曲,但他連歌的面都不見,平時冷淡得要命,也就見妹妹才臉紅。」
他轉頭,拍拍脯:「妹妹你信哥,哥不坑你。這些日子你跟著哥玩兒,保證讓你知道申斂是個什麼樣的人!」
9
二表哥最不靠譜了。
出門前百般對家人保證會亦步亦趨跟著我,結果把我放在一只小舟上,撒就跑了。
我和船頭同樣被忽悠來的申斂面面相覷。
視線相接,他立馬低眸,局促劃著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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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波泛起漣漪,初夏芙蓉清香,頭頂樹影碎,耳邊蟬鳴。
沉默之中,我漸漸放松,覷看他,卻好像熱得頭頂冒煙,不斷舐干燥的,呼吸不過來。
今日太也不大呀。我疑仰頭。
正要開口問他要不要喝點水,看向他,不想他看我被抓個正著,慌忙扭過臉,又撞到一片荷葉。
骨碌碌一捧水珠澆得他滿臉。
撲哧。
我沒忍住笑出聲。
他愣了一下,眉目如洗,黑眸清澈,抿住紅菱一樣艷的薄,也笑了。
這回到我覺得面頰熱了。我移開目,盯著花,扯出手絹遮臉。
忽然颯颯有東風,吹走了我的手絹,飄進紅晃綠的深。
申斂二話不說就扎進水,游進去給我撿手絹。
我驚一抖:「申斂!不用撿,回來!」
芙蓉塘外輕雷響,云蔽日,轉瞬天昏地暗。
這一幕和前世申斂死時的天氣太像。
的悶,不過氣。
我讓他走,不要管我們。
但他執拗地背起我和兒,一聲不吭。然后,他就死了。
「申斂!」
我住船舷。
嘩啦啦驟雨至,不遠,申斂從水面冒出頭,淋淋得意笑著舉起我的手絹。
我面慘白。
他笑意漸凝。
回到岸上,走進水亭避雨,一直沉默。
他把手絹還我,看到我眸中潤,一下慌了,終于開口對我說第一句話。
卻是:「對不起,對不起,我嚇到你了。」
不說還好,一說眼淚就落下來。對他前世死亡的愧疚,負重的悲哀,乃至見到他今生的平安富貴,千思萬緒,自己也說不清。
申斂仿佛怕極了我的眼淚,想拿袖給我,上卻找不出一方干燥地,只好做小伏低圍著我打轉。
不料還未說話,申斂猛然被人推開,頭頂鷙一聲:「滾。」
我愕然向來人。
10
「他欺負你了?」
衛宣來者不善,與申斂我一片角都不敢的張不同,他稔地抬手抹去我的眼淚。
隨即轉過腳尖就要揍申斂。
申斂冷冷地直視。
「不是,誤會了,」我連忙抓住衛宣手腕,「他是我未婚夫。」
氣氛忽然僵持。
我收拾好緒,與衛宣拉開距離,問他:「兄長怎麼忽然來臨安了?」
稱呼一出,申斂臉變緩,衛宣神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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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斂似乎很了解京城事,微微笑:「想來是衛家那位兄長吧,遠道而來,弟失禮。」
在外人面前,申斂進退有度,毫不怯。
衛宣卻失了風度,語氣不善:「還不到你假客氣。」
申斂面不變:「遲早的事。」
二人眼中暗暗甩飛刀,幸好二表哥見雨勢變大,趕來接我,這詭異的氣氛才打破。
衛家與我家算是舊識,外祖父曾與他家老一輩一同在外地做過。衛宣又認了我做妹妹,遠道而來,外祖父便留他在家暫住。
他是來給王扶桑請醫的。
王扶桑獄中得疾,久治不好,聽聞臨安梅山有神醫居,擅治頑疾,衛宣便不辭辛苦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