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甫一起想責問小廝,晴柳便從側面下了車,繞過去,抬對著許臻臻口就是一腳。
「你們兩個賤奴,竟敢在宮門前手傷人!」
晴柳冷笑道:「第一,我不想聽你做自我介紹。第二,若是讓我家姑娘親手打你,只怕你當作賞賜,所以只好我代勞咯。」
車馬向前,風卷轎簾,蕭既白一邊呵斥晴柳不知禮數,一邊將哭哭啼啼的許臻臻死死護在后。
我錯開眼,看著天上的雨。
從前,總覺得他眉眼清朗,怎麼看也看不夠。
如今一眼看過去,多年思,竟就這樣輕輕松松地斬斷了。
11
天子殿,祖母與圣上對話的聲音悉悉索索,隔著雙葉屏風,聽不真切。
我坐在凳上,后高大的殿門開了又合,來人一掀袍,直直跪下。
我扭頭,盯著蕭照安額前的碎發愣了一陣。
這個人,跪著的時候也很好看,如同下一秒就要破空而發的弓箭。
任誰也看不出他今早剛翻完墻頭,還哭唧唧地靠在姑娘掌心落淚的模樣。
屏風上魚躍蓮影,祖母的影映在紗上,一寸寸彎下去,又被圣上急急扶直。
我偏過頭,不知何時,蕭照安的眸已然落在我上。
平靜又傷。
等圣上扶著祖母從屏風后走出來時,看見蕭照安,他眉尾一挑。
「七弟?」
蕭照安面不改,伏在地,與圣上行了個君臣大禮。
卻沒有開口表明自己的來意。
圣上蹙眉看著他,也沒有再問,只說了一句。
「你先起來。」
圣上命人將蕭既白和許臻臻帶到殿門前,各自杖責五十大板,然后轉過頭笑瞇瞇地問我,「小疏玉,此前一心為你擇個好郎君,卻不想朕糊涂決斷,看錯了人,如今這場婚事,你什麼想法?」
我的想法?
我起走到殿門前。
宮中執刑向來最懂察上意,這五十大板打得蕭既白中滲,腳筋微微從足骨探出來。
我輕聲開口:「既白哥哥?」
蕭既白一副出氣多,進氣的模樣,只可惜男子到底是比子強健些,他還能。
可憐許臻臻早已被打得落了胎,疼得昏死過去。
腥腥氣中,蕭既白哆嗦著抬首。
「疏玉,你快去求圣上放過我們……不然……不然我還怎麼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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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開口,他像是瞧見了前頭的什麼人,面容瞬間猙獰沉,「你……你來干什麼,你還想同我搶……」
我垂眼看去,這麼一副猙獰的面容,額發混著汗水與水粘膩地掛在臉上,活像……
活像臭水里的一條蛆。
我往前一步,擋住他的視線,而后執起手帕,輕輕泣。
「既白哥哥,事到如今,你竟還同許臻臻稱『我們』,你讓疏玉何以堪啊。」
泣音落地,后猛然傳來一陣瓷落地的巨響。
圣上雷霆震怒。
「給朕接著打!」
看著蕭既白左邊的腳筋被執行一板子拍得徹底斷裂,我努力忍著心底的暢快,乖巧地被宮人扶進殿,輕輕用手帕拭去不曾落下的淚珠,而后悄悄彎起角。
察覺到對面的視線,我微微抬首,正好撞上那雙瀲滟的狐貍眼。
他握茶杯,手背的青管繃突起。
我起,盈盈跪伏,鄭重開口。
「臣此生,絕不與他人同侍一夫,懇請圣上,收回命。」
12
圣上允了。
不僅下了口諭取消我和蕭既白的婚約,還著重告訴我,我想嫁誰,他都可以為我安排,并以公主之儀出嫁。
我搖搖頭。
「臣眼下,并無心儀之人。」
圣上瞥了眼蕭照安。
「那,那朕的七弟呢?他……你看怎麼樣?」
看著他攥發白的指尖。
我依舊搖搖頭。
「他太哭了,臣每次見到他,他都在哭,還是算了吧。」
......
回府路上,我靠在轎窗上,晴柳一邊往里塞著糕點,一邊同我講平侯瞧見兒子被打人時的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可笑模樣。
邊說邊吃,邊吃邊笑,一連打了好幾個嗝。
我實在不了了。
「你能不能有點一等使的樣子?」
晴柳委屈地癟,「姑娘,我真了。」
「那我也了啊,你就不知道給我兩塊嗎!」
心滿意足地從晴柳那搶來僅剩下的兩塊糕時,祖母嘆了一聲。
「好孩子,你與那混賬的婚事就算翻篇了,但是蕭照安......」
祖母頓了一下,「圣上膝下無子,眼下雖不知萬里江山將來要由誰托付,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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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嚕。」
祖母肚子的喊引來一片寂靜。
我訥訥手:「吃不?」
祖母:「……來一塊。」
13
溫家姑娘自請取消婚約,圣上大怒,將平侯世子杖責一百的消息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
賞秋、品茶、打馬球,各有名目的請帖紛紛進了溫府。
又被父親一一擋住。
我沒有理會那些探聽和問候,自顧自地帶著晴柳將蕭既白曾經送來的東西清點裝箱,而后送去典當鋪換錢。
晴柳看著掌柜拿出的金元寶,眼睛直冒,剛要手去拿,就被我扯著領子拽回來。
「辛苦掌柜,幫我換銅板吧。」
晴柳瞬間苦了臉。
「那是干啥啊姑娘,金子多漂亮啊,閃閃的,亮亮的,好看死了!」
晴柳是被人牙子賣到我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