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周浮生吐出葡萄皮:“我爸不想我爺爺帶著憾離去,找了三個月,本來說那天再不行就讓大師做法的……”
路揚挑了眉:“聽你這意思,是找到了?”
“沒有找到。”周浮生嚼啊嚼,停了一下:“是找上門的。”
“什麼樣的,多大了,和爺爺一樣大?那不也九十多了?”
周浮生搖搖食指:“nOnOnO,看起來和我一樣大。”
“你?你才十八!”
周浮生:“是啊,聽家里人說好像是那人的后人,還沒走,我爸聽我爺爺的,把當祖宗一樣待著。”
江行沉默了一下:“難怪今天沒有見到周,應該很傷心吧。”
路揚也無語:“那不是當眾打周的臉,爺爺糊涂了,周叔叔怎麼也糊涂了。”
“不是糊涂。”
周浮生將那天的事包括房間里的事和他們講了一下,路揚和江行臉上都非常震驚。
“你說周爺爺自稱老奴,喊小姐?”
路揚靠在椅子上晃啊晃:“糊涂這樣了嗎?”
江行眸深深,緩聲道:“就怕他不是糊涂。”
路揚歪歪頭:“不是糊涂能是什麼,難不還是……”
他話音猛的一僵,江行見他一貫混不吝的臉上有些呆滯,不由的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湖的另一側,白蒙蒙的霧中有一抹冷到極致的影。
穿著月珠紗一樣的旗袍,舉著一把白油紙傘,發髻挽在腦后,前垂著發。
走的云淡風輕,沒有毫的扭之態,卻讓人移不開視線。
明明是溫婉的裝扮,卻著清凌凌的寒意。
明明一白,卻給人難以言喻的黑神。
“云渺小姐——”周浮生的喊。
第11章 安詳
云渺用過茶后去了前宅。
周家沿用的還是老一套風俗。
嗩吶的悲嗆音沉沉的落在每一個人的心里,哀痛和哭聲像黏膩的水草一樣攀附全。
一行穿著黑服裝的人陸陸續續走進來為周蒼山吊唁。
有位穿著黑袍子的高個男人跟在他們后,步履緩慢。
周家大夫人孫瑩紅著雙眼前去迎接。
云渺目冷勾勾的看著他們。
“云渺小姐。”
周浮生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你是來看爺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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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云渺小姐都沒有出過門。
云渺細長的手指指著那些著富貴的人:“他們是誰?”
周浮生看了一眼:“唔,是我外祖家的人,那個胖胖的是我大舅,高高瘦瘦的是我二舅,戴禮帽的兩位分別是我大舅媽和二舅媽。”
“跟在他們后面的那位?”
“你說那個穿黑袍子的啊。”周浮生皺皺眉,一貫洋灑著純粹的臉上有點厭惡:“就是一個所謂的大師,本事就有點本事的,就是……”
云渺將油紙傘合上,在手上晃,等他繼續說下去。
“就是我不喜歡他。”周浮生眉皺的更深。
“我外祖母生前也和爺爺一樣,有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但我舅舅們和媽媽都很孝順,外祖父對外祖母也很好,找大師問了,大師說并不是有什麼憾,只是單純舍不得我們親人,不愿意離開。”
“當時外祖母很痛苦,為了減輕的痛苦,讓大師作法超度了外祖母。”
周浮生撓撓頭,雙手抓著臉,糾結:“他超度了外祖母,讓外祖母走的安詳,按理說我應該謝他,但我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就不舒服。”
云渺眼前又浮現那穿黑金壽的老太太。
“他超度后你見過你外祖母的嗎?”
云渺冷不丁的問。
音很涼很淡,但每說一句話,你會忍不住俯首聽。
“沒有啊。”周浮生完全不去多想:“超度的時間很長,大概用了七天,超度完就封棺了,怕影響外祖母九泉之下的安生。”
云渺這才看向他。
琥珀一樣的清冷眼瞳,第一次有了異樣緒。
帶著一點點諷刺與冷漠。
道:“沒見到,你怎麼知道走的安詳?”
“幾千縛魂繩,要的是永不回,直至魂飛魄散。”
周浮生先是茫然,然后一下子睜大眼睛。
脊背莫名爬上涼意。
…
這話是什麼意思?
云渺確定好那老太太所屬誰家,傘一開,轉走了。
和江行路揚錯而過時,連個眼風都沒有給他們。
仿佛什麼都不在的眼中。
作為湘城響當當的人,江行和路揚還沒有被這麼無視過。
他們忍不住去看那道背影。
清冷淡漠,看一眼都冷到了心里。
“你們說,云渺小姐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周浮生還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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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是說你沒有看過怎麼知道孫走的安詳,意思也就是,孫走的不安詳。”
路揚拍拍他的肩。
周浮生喃喃:“怎麼可能呢……”
江行見他臉不太好,溫聲安:“或許只是隨口說的,你別多想。”
周浮生臉更白了:“不是那句話,是下面那一句……”
“幾千縛魂繩……”
“我就是總是夢到外祖母上有很多紅線,穿在上,一直掙扎…”
江行臉變了。
路揚臉也不好,但他里還是吐槽:“不至于吧,這世界上難不還真的有妖魔鬼怪?”
“怎麼可能,別胡思想了。”
江行聞言垂下眸,什麼也沒有說。
只有手指輕輕了起來。
指骨漸漸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