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昨日從天寧寺求來的,足足求了七七四十九遍才求得此簽。娘娘這段姻緣,注定是大兇。」
12
轉生之人該信天命的。
謝璟玉求出那簽,我就該用那簽穿他的心臟。
封后大殿上出了意外。
合巹酒還沒喝,蕭容恒就出事了。
他的面從忐忑到痛苦難耐,只用了我一個抬眸的時間。
就在我端起酒杯的一剎那,蕭容恒重重從高臺上跌了下去。
人群一團,我猛地掀起額上珠簾,謝璟玉遙遙站在遠看著我,仿佛隔岸觀火的謫仙。
這大典還是沒能順利完。
蕭容恒寒毒突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即便我提前做了籌劃,剛一重生就命太醫每日三次為蕭容恒請安把脈,他還是驟然病倒了。
比起上一世,足足早了兩個月。
我往他里喂藥,他搖著頭,一口都不肯喝,打翻了一碗湯藥。
我站起,想要離開為他換一碗新藥,他卻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人并未醒,眉頭蹙,不知道做了什麼噩夢。
「阿因…」
「我在。」
他眉頭舒展了些,但臉依舊慘白:「一切有我在,別怕,不會有事的。」
雙囁嚅,我許久未能答話。
我年時不明白蕭容恒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時遲鈍,年后又被仇恨蒙蔽雙眼,一雙眼睛只盯著謝璟玉和謝氏一門的錯。
堂堂太子,打扮太監模樣溜出宮陪我玩,我習以為常。
臘月寒冬,用染著寒毒的為我堆雪人,我視若無睹。
那年謝家倒打一耙,說我父兄不聽軍令,意謀反,最后自食惡果。
先帝聽信讒言要將我家滿門流放嶺南。
父兄戰死沙場,母親病危早逝,府里皆是老弱病殘。
嶺南,不過是死路的另一個說法。
可僅僅只是一個晚上,抄家的兵衛尚在府門前與我對峙,宮里的旨意便被收了回去。
先帝允了我一個機會,只要裴家有法子在五年平定西北,過去之事一筆勾銷。
于是三年孝期過,我帶兵去了西北,后來屢戰屢勝,年僅十七居二品。
很多很多年后我才偶然從謝璟玉口中得知。
那個冬天,太子在養心殿外跪了一夜。
他頂著病,無視急劇惡化的寒毒,用自己的命為裴家作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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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謝璟玉不屑嗤笑,嘲蕭容恒對我用頗深,我不置一詞。
我們時常爭執。
我嘲他竹籃打水一場空,經營半生一事無;他嗤我大仇未報無能為力,只能和仇人相互折磨。
可唯有那一晚,我用匕首劃破了他的脖子。
「你再對陛下不敬,明日你的人頭便會出現在謝氏祠堂的供桌上。」
他冷笑,無視脖頸上愈來愈深的傷痕和不斷溢出的珠,攥著我的手把我拉人懷中。
「那你殺啊。縱使你殺了我,他也活不了,大不了我們一起去死。」
13
蕭容恒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
封后大典前,他留了一道詔書。
若他有恙,朝中一切事務給皇后打理。
畢竟多活了十年,朝中之事于我而言得心應手。
謝璟玉轉了,告了十五日病假。
我正納悶,琉璃跑來告訴我,重節,有人看見了謝璟玉同沈清棠在賞花燈。
正在批閱的奏折被墨水暈開,琉璃了我好幾聲我才回過神來。
重節一起賞花燈,確實是謝璟玉和沈清棠自年就有的承諾。
哪怕后來沈清棠了貴妃,每年重節,謝璟玉仍舊親手做花燈讓人送進宮。
那時候蕭容恒病得久臥床榻,一切都給謝太后,誰都不肯見,自然無暇顧及他們。
「主子,那沈清棠既然敢回京,不如我們將計就計,用私藏逃犯的罪名把他們都給……」
我輕輕搖了搖頭,將手中的信遞給了。
那信來自璇璣。
被我派去跟著刺客行蹤調查謝家,已經消失了半月,如今從天寧寺送來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六個字。
【謝太后,七皇子。】
「璇璣這是什麼意思?謝太后從先帝在時便一心向佛,陛下同慶王斗得水深火熱時都未曾面。那樣與世無爭的人,連親兒子都不在意,還要幫著外人刺殺外甥嗎?」
信紙泯滅在燭火中,我的心一沉。
「太后可不是不在意兒子。」
他只是不在意蕭容恒。
那個年僅五歲的蕭容安,可是自被養在邊,千疼百寵。
「讓下面的人好好查查。」
我將手中批完的折子推到了一旁。
「主子要去哪?」
「找人過重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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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我從宮外找來神醫照料蕭容恒,他的病果然一點點好轉。
毒素無法徹底清除,卻可以讓他每日清醒的時辰更多一些。
神醫照常為蕭容恒施針,見我來,面難。
我心下了然,揮了揮手屏退了周圍侍候的宮人。
「如何?陛下此毒,當真毫無解法?」
神醫搖搖頭:「娘娘恕臣直言,毒素常年累加,早已浸陛下五臟六腑,只怕是……」
「怕是什麼?」
「最多挨到明年秋天。」
「怎麼可能!他那毒是年時中的,這麼多年,如何累加?」
明明即便是上一世,他也活到了十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