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毒名為安樂散，一旦中毒，一年必定無疾而終，外人查不清病因此毒也不會帶來毫痛楚，或許某一日做了個夢人便在夢里羽化了。此毒無解，但可抑制，只是……」
他每多說一個字，我的臉便更白一分。
「只是若想抑制，只能以毒攻毒。每年服用此毒，用毒素克制毒素。可人會被毒素掏空，每一次換毒都宛如筋拔骨，等到人的承擔不起毒素，便是真正的末日。」
外面的風好大，十月的天，我站在廊下，已經到了徹骨的寒冷。
下雪了。
蕭容恒登基時他們說這是歲收之兆，可我一眼去，只余天地間一片茫然。
「那毒要到何去尋……」
「阿因！」
我應聲回頭，褪去層層朝服，蕭容恒比十四歲時還要清瘦。
「別找了。」他笑得燦若朝：「我想死得輕松一點。」
「好。」
我拒絕不了他。
15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重那場雪下得令人意外。
蕭容恒非要去堆雪人，滿宮都攔不住他。
小小的雪人致無比，蕭容恒從寢殿取出他自己的冠冕給雪人戴。
還給雪人起了個名字，嘉因。
我們默契避開了那毒，避開了下毒的那個人。
停毒后他的日益好轉，冬至那晚我們在一起吃了餃子，用來為陛下第二天重歸朝堂加油鼓勁。
但我忘了，冬至是謝璟玉的生日。
夜半回到寢宮時過于疲憊，以至于我沒留意到大雪中彌漫的酒氣。
直到踏殿中，反被人一把推到門上。
殿門「嘭」地一聲被人關上，引起琉璃一陣驚呼。
我抬頭看他，覺他越活越回去，比真正二十歲時還要莽撞。
「皇宮是你家？還是你活夠了，就那麼不怕死？」
知道自己酒后容易失態，他從不讓自己喝酒。
他低著頭，久未打理的劉海遮住了眼，我看不清他的緒。
過了很久，久到雪都停了，他才苦地開口：「我有時候真不明白，明明你看過我的日志，為什麼還能裝得仿佛無事發生。只要你對我低低頭，后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的驕傲被淚水打碎，我的眼里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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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日志寫了什麼？
有用的都被我記住了，沒用的都被我忘卻了。
約約是記得，他有不得不「」沈清棠的理由。
年時他在邊關游玩突遇雪崩，被人送回來時奄奄一息，是沈清棠救了。
那位名門千金仿佛什麼都會一點，可救活一個將死之人何其難。
用了蠱，人蠱。
于是與謝璟玉同生共死，共極樂與疾苦。
那張臉，會在彼此心的第一時間浮現在對方心頭。
所以謝璟玉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給蕭容恒陪葬。
救命之恩加上人蠱，我要是謝璟玉，也恨不得對掏心掏肺。
至于他藏在日記本里的，后來真正的是誰，并沒有那麼重要。
死得比人快，心哪有命重要。
「那該發生點什麼呢？謝璟玉，你父親害死了我父兄，我母親死在了我生辰的前一晚。」
或許那十年，他也曾對我好。
無論我對他做了什麼，他對我的報復從來無關痛。
隨著年月逝去，他逐漸連反擊都懶得反擊。
他房里放滿了我喜歡的東西，謝家上下對我畢恭畢敬。
喜歡的糕點會在次日一早出現在我桌上，京城新興的珠釵玉飾每月箱箱搬謝府。
可我本該恨他，所以我不愿意記得他的好。
年時的譏諷是真的，掛在樹上一天一夜是真的，朝堂針鋒相對是真的，后來的辱與折磨也是真的……
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樁樁件件都不會因為一句心抵消。
我的肩膀到一陣潤，他似乎在哭：「我幫你報仇了，你為什麼就不能服個呢？」
報仇。
是啊，拙劣的刺客怎麼可能比得過手握軍權的謝侯。
謝璟玉連續兩輩子毒殺親父，明明是為了為武安侯后所能繼承的軍權，竟然好意思說是為了我。
「小時候你為沈清棠將我掛在樹上一天一夜，我沒喊救命，在腦海中盤算了一萬種你的死法。謝璟玉，我們是敵人，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贏得很沒意思。」
對峙中，清醒冷漠的人永遠占據上風。
他猛地抬眼，拼命想出兇神惡煞，卻不知道自己眸中的淚花有多可笑。
「裴嘉因，三書六禮、明正娶，你是我的妻。你還沒把我毒死呢？改嫁之事算不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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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漠地看著他，剛要開口，大殿之門突然被人打開。
「阿因，你忘了今日是你生辰，我去小廚房為你煮了長壽面……」
「嘭」地一聲。
那碗面最后還是掉到了地上。
我也忘了，我的生辰和謝璟玉是同一天。
16
我立即換了一副淚眼朦朧的表看向蕭容恒，這樣的姿勢，像極了謝璟玉懷恨在心，借著酒意闖進宮要殺我。
幾乎是我眼淚出的同一時間，謝璟玉難以置信地石化在了原地。
弱無依、楚楚可憐，昔年父兄還在，我時常這樣同他們撒，可這樣的，我從未在謝璟玉面前展現過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