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嗅到一陣濃的異香,混合著清茶花的味道。
我看著木盒上致的雕花和金邊,還有那模樣實在巧的月餅。
皇兄,變了。
或是說,已經懶得遮掩了。
這團圓宴終究是吃得不對味的。
皇兄那「形勢所迫」的一句話,總歸是最大限度拉下他為帝者的臉面了。
他見我未接茬,就不再言語。
酒過三巡,皇嫂卻拉著我訴苦。
說我皇兄從五子之爭中廝殺出來,如今要在朝中站穩腳跟,有多難。
「昭啊,本宮知道,那日的形,著實是委屈了你。
「可你皇兄,實在是難啊。
「先不說朝中文一派,唯徐相馬首是瞻。
「那在外的武將,派系也是紛雜,難以統一。
「若是眾朝臣真心向著咱們皇上,倒也不必像現在這般艱難。」
聽到這里,我就明白了。
今日這場,原來是鴻門宴。
朝中勢力——
文,是徐相青山;
武將,當是趙珂、閆津、林修舟。
趙珂,在北方勢大,曾是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三皇兄一派。
如今三皇兄已死,但趙珂看現下朝局混,皇帝這位置,沒什麼實權。
便遲遲沒有表態。
趙珂遠在北方,若想占地稱王,也不是沒可能的。
林修舟,是南境出了名的將王。
他也曾是皇祖母年時府中的親兵。
皇祖母在時,他便只聽命于皇祖母。
皇祖母仙逝后,他便穩居于他西南一隅,做起了富貴閑人。
鎮南王的職責他照樣盡。
只是父皇在時,他連父皇的圣旨也是看心聽罷了。
更何況父皇膝下的幾位皇子,更是無人能與他搭上話的。
皇兄若想讓林將軍唯命是從,希渺茫。
閆津,是玄武軍的主帥。
也是當初帝京之時我搬來的救兵。
我能助皇兄在五子之爭中順利上位,也多虧玄武軍距帝京最近。
占了地理優勢。
因閆帥是出了名的不涉黨爭。
那時諸皇子雖拉攏他不,但也未多設防。
是以,我這援軍才得如此順利。
不過我想起來,閆帥帶著的玄武軍助皇兄登位后,皇兄倒以為閆帥可以任他拿了。
授恩宴上,他大手一揮便要閆帥出兵符。
閆帥置若罔聞,這事便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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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帥不聽他差遣,那聽誰差遣?
也正是因為這事。
授恩宴上,皇兄才借著二皇姐的由頭,將憋著的火全撒我上。
4
「景昭啊,沒辦法,徐相這邊得靠二皇妹出力。
「但更重要的還是閆帥這邊,還得你這個親妹妹幫忙啊。
「說到底,你跟皇上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一榮俱榮。」
說著,皇嫂親自給我滿上一杯佳釀,捧到我面前。
皇兄也適時開口。
這次,他沒要兵符了。
可開口便要玄武軍副帥的位置,給沈知安。
他可知,玄武軍哪個士兵,是沒上過疆場沾過,過傷的?
沈知安,也就是皇嫂的親弟,如今年十七的紈绔子弟。
沒上過一天戰場,張口便想要去玄武軍副帥的位置。
我怕提出這要求,閆帥把我都給削了。
「妹妹,他日等皇兄坐穩這位置,我們兄妹就不再制于人。
「那時,遑論二皇妹,就連徐相,朕也不再這些人委屈你半分。」
兄嫂一唱一和的這場戲,我笑著看,不置可否。
團圓飯吃了,酒也喝了,夜已晚,我也該回府了。
沒得到確切的答案,皇兄是生氣的。
但皇嫂還是做得一手好表面功夫,待我走時,還笑我帶上月餅。
我出了宮,涼涼夜風吹散酒意,只余滿目清明。
荔枝今晚憋了一肚子氣。
這才將將出宮,就忍不住將裝著月餅的食盒扔在腳下。
我噗嗤笑了。
「干什麼扔掉?」
「公主,這月餅里混了清茶花。
「喜歡清茶花的,那是二公主,可您一清茶花,上便會起紅疹!」
說完,荔枝不解氣似的,又朝食盒上跺了兩腳。
我打趣:「這可是賜的東西,你說扔就扔,不怕挨罰?」
「公主!我可不認什麼皇帝,什麼賜,我只認您!
「這世上怎麼會有他這麼無恥的人?他靠著您登基,授恩宴上轉眼便縱著二公主辱您。
「罰您閉門蒙,如今卻又要您去找閆帥討副帥位置。
「口口聲聲說他與您才是親兄妹,可干的哪一件不是利用您、傷害您的事?
「他再這樣,我真要將他殺了!」
荔枝最后一句話說得冷。
我知道,這不是一時氣話,而是真的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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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自小跟著我,在皇祖母邊長大。
回帝京之前,我們不奉宮中禮數,相不是主仆,更似姐妹。
荔枝是能同我躺一張床看滿天繁星的。
亦曾蹚過死人坑救我。
是見不得我有半點不好的。
皇兄這般對我,簡直是踩在底線上跳。
「荔枝,你信我嗎?」
「公主?」
「從小到大,可真的有人我吃過虧?」
「沒有!」
荔枝思考片刻,突然眼神晶亮,興地回答我。
「那就且看著。」
5
團圓宴后,因著我沒明確給皇兄答復。
而這邊,以徐相為首的文們,在朝上紛紛向皇兄表忠心。
皇兄政事開展一下順利起來。
他也就更偏向二皇姐了。
聽說源源不斷的賞賜,流向二皇姐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