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宿舍樓下等我一起上課,四年間,到教室這條路上晨熹微,我們牽著手,未來如此分明。
后來我考研,他保研。我日夜煎熬,他抓著我的手說:「蓁蓁,再堅持堅持,就要熬出頭了,我們就要熬出頭了。」
考研績出來那天,他抖著替我查績,輸錯了兩次我的份證號。
他忽然就哭了,紅著眼追問我要是考不到一起該怎麼辦。不等我回答,他又罵自己晦氣,念叨著說「我的蓁蓁這麼厲害,我的蓁蓁一定可以」。
我不負眾,和他上岸同一所高校,此后云淡風輕。
拍畢業照的時候,大伙都散了,他抱著一捧花和我拍下一張二人合照。
他說蓁蓁,我們的過去和未來,都看得見了。
二十二歲的他,會不會想得到,我們的二十七歲,沒有未來了。
結婚時我曾在媽媽墓前,笑著說我找到了真:「媽媽,你也一定很為我到幸福吧?」
如今卻要看著我經歷一遍的痛。
我問媽媽:「人心為什麼變得這樣快?」
就像我不知道我的爸爸為什麼突然開始不回家,就像我不知道我和季鈞十年為什麼一朝一夕就能化為烏有。
也許男人本如此。
也許世上唯一不變的,就是人的善變。
風輕輕吹過。
媽媽也不知道答案。
7
回家后我發了燒,燒了一天一夜。
季鈞在大晚上匆忙出現在臥室門口,等我開口問他怎麼回來了,才想起自己迷迷糊糊間給他撥了電話。
他過來探我額頭上的溫度,隨即嘆一口氣:「蓁蓁,你怎麼把自己搞這樣?」
我的眼睛有些酸。
我想這句話應該我問季鈞,問他怎麼把我們的搞這樣。
但是算了。
事已至此,算了。
我拒絕去醫院,季鈞只好找出家里的藥喂給我,又親手煨了一碗清淡小粥。
就著他的手喝下藥,季鈞像往常一樣,往我里塞了一個甜餞。
他輕輕笑:「這麼乖,從前讓你吃藥比殺豬都難。」
我眼中的淚珠隨著他的話滾落下來。
「誒?」他手拂去我臉上的淚珠,「怎麼了?這麼大個人,生病還哭鼻子?」
我搖搖頭,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看他,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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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鈞,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一怔,后知后覺地,眼里出一慌。
他也愧疚嗎?
季鈞輕輕拍打我的背:「我這不是在這兒嗎?蓁蓁,我在這兒呢。」
我沒說什麼,只是順勢鉆進他懷里。
沒有到抗拒,男人反而手擁住了我。
出軌的他,面對生病且毫不知的妻子,當然愧疚吧,也因此格外溫。
只是他的溫近來大都給了梁欣欣,實在久違,也實在違和。
我在他懷里輕輕蹭了蹭,余瞥見墻角的監控紅閃爍。
季鈞喂我喝粥,又削水果,還要隔一段時間就探探我的溫。電話響了,他只看一眼就掐斷,專心致志地守在我床邊。
他殷勤得過分,我竟覺得,這一會兒,仿佛回到了我們剛的十八歲。
可惜我們的回春,居然要他出軌作催化劑。
8
季鈞的手機在我幾乎睡時又響起來,我睡眼蒙眬地看著他:「怎麼不接?」
他停頓了一下:「擾電話而已。」
我靜靜看著他,臉上出一抹笑。
他無奈地把手機擺到我面前:「蓁蓁,你不信的話,可以自己看。」
我當然沒看。
而季鈞到底是接了電話。
鈴聲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他抱歉地看了我一眼:「蓁蓁,老江找我有點事,我接一下。」
老江是他的兄弟,從大學一塊玩,倆人好到共穿一條子。
他出門接了電話,回來的時候急急忙忙:「老江的車在高速上拋錨了,我得去接他。」
肯定句。
我順從地作出著急的模樣,善解人意地催著他趕快去。
他正要走,臨出門又想起來我仍然生著病,折返回來:「抱歉。」
我搖頭,地表示沒事。
他輕輕在我額頭啄了一下,囑咐我好好照顧自己。
也是難為他,在兩座城市之間來回奔波,還要同我惺惺作戲掩蓋他真正的心意。
我打開手機,看見半個小時前梁欣欣發的帖子,只有一句「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我猜測著究竟是何種驚喜,沉沉睡了過去。
早晨醒來,的態已經更新——
凌晨二點三十七分,梁欣欣發了一張著肚子的照片,后是正在外套的男人模糊的背影,寬肩窄腰,形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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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在 A 市別墅區。
配文是「一家三口」。
評論里一片恭喜聲。
梁欣欣,懷孕了。
9
我曾天真夢想著養育一個孩子,一個我和季鈞的孩子。
結婚三年,季鈞一直以事業上升期太忙為由,想等以后安定下來再要孩子。
我尊重他的想法,卻也常常幻想日后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我的孩子會出生在健全的家庭里,爸爸媽媽永遠相,一家三口永遠幸福。
過生日時會吃到世界上最味的小蛋糕,在蠟燭閃爍的里許下有關好的心愿。
我把我缺失的年和,全部給。
如今這個愿就要破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