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清秀稚,意綿長。
我只翻了幾頁,便被吸引住。
之前孟玄喆曾說,他家中藏書,我都可隨意借取。
于是我請孟鈺轉告他后,將兩卷《牡丹亭》帶回了家。
吃過晚飯,我捧著書卷,倚枕一直讀到深夜。
越看越覺人。
紙上評語真意切,讀至傷心時,墨跡下甚至有淚痕。
更有趣的是,上下兩卷戲文,批注并非一人。
后卷之人,多了幾分克制與思辨,雖模仿了前卷筆法,卻自有風骨。
我幾乎是屏息著看完,覺這兩人好似穿越了時空,在字句間與我共鳴、對話。
直到翻到最后一頁,我才見到兩個落款:
【陳桐譚娥】
我愣住了。
原來,竟是兩名子的心。
15
《牡丹亭》評本頗多,但流傳開來的均是男評本。
多從語詞曲調方面評注,還從未有過閨中視角。
我緩緩過略顯破損的封皮,心中泛起一點點疼惜。
也不知孟玄喆是從何得來的此書……
里面的評注寫得太好,太有才。
怎能只埋在一座書架中,任由歲月腐蝕?
或許是因為白日與孟鈺的對話喚起了我的初心。
我不想,要是這書能刻印出版,那該有多好?
只是,想也知道,這幾乎不可能。
我嘆了一口氣,將兩卷書收起。
準備和就寢。
可翻來覆去,毫無半分睡意。
心里有一道聲音,微弱,卻清晰:
——你真的甘心嗎?
甘心自己一字一句寫下的心,被人篡名,還要低頭認命?
甘心二人的思與才華,被蟲蛀空,煙消云散?
甘心日后孟鈺也同你一樣,寫盡浮華,卻無聲無名?
我閉上眼,嚨發。
我知道,我不甘心。
縱使我已遠離京城,縱使我已許久不曾提筆。
但我仍在期盼著。
有朝一日,我能在《綠牡丹》的戲文本上,看到自己的名字——錢令儀。
這或許是整本書中最短的一行字。
但卻是最重要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