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離的叛逆心驟起。
他將蘇薇的靈牌放到沈琢床前,沈琢沒說什麼,只默默將蘇薇生前的東西都擺在房中顯眼。
一是為了寬兒子,二是為了提醒那些姑娘。
再大一些,沈厭離開始懂一些事。
他明白了他爹當年并非不顧他娘,而是他爹明白,蘇薇那樣自尊自的人,遭了這樣的事,為了不讓自己蒙不讓沈家蒙,原本就沒什麼活路。
沈厭離也是從妻子決絕的眼神里看懂了這些,才不愿意再白白送另一個善良的姑娘去死。
慢慢地,沈厭離和沈琢的關系緩和了一些。
可仍舊不親厚,他們父子之前面上彬彬有禮,可心里始終隔著一條不過的渠。
沈琢努力地找像蘇薇的人,一年一年又一年。
找到最后,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去找,像是執念,又像是自。
而沈厭離更是矛盾,他一邊厭惡那些同蘇薇相像的人,又一邊僥幸地以為,父親如此執著地尋找,定然還是母親的。
沈厭離認為,父親應該母親,父親只能母親,父親應該一輩子只母親。
找替與其說是沈琢的執念,倒不如說是沈厭離的執念。
好像只有這樣,在沈厭離心里,他的母親才不算被辜負……
31
我心疼地擁著沈厭離,不知該如何開口去安他。
沈厭離這樣聰明,什麼道理他不懂?
他只是放不下,忘不了,不想讓自己的娘親為過去。
雖然他的行為偏激,可誰又能明白,那麼小的年紀親眼看到娘親辱,父親冷眼旁觀,他的心里究竟到了怎樣的傷害。
人生況味,往往五味雜陳。
人幽微,誰能若觀火?
這世界,本就是各人下雪。
各有各的晦和皎潔。
聰明如沈琢,不也稀里糊涂了這麼多年?
誰對誰錯,外人又怎能去評判呢。
沈厭離趴在我懷里一直在喊娘,我輕輕應著,拍了他一夜。
32
晨起,小廝來報。
「大人昨夜帶著鄭姑娘搬去了郊外的莊子。」
沈厭離恍惚地腦袋,半晌回了一句知道。
因沈琢此番又立大功,可他已賞無可賞,圣上便下旨許沈厭離朝,從散騎侍郎做起。
Advertisement
朝那日,沈厭離穿上朝服,突然側目看我。
「你十八了吧?」
我點點頭,也有點恍惚。
十八了啊。
33
沈厭離朝后很得圣心。
無論學識還是武功,他都隨了沈琢。
圣上當眾夸贊了他幾次,還說他的年紀與六公主相仿,意思不言而喻。
沈厭離每每都以自己還未建功立業為由婉拒,他畢竟還不到十六歲,圣上倒也不著急,他疼六公主,自然也想多在邊留幾年。
可誰都知道,就算沈厭離不愿意,只要圣上堅持,他娶六公主不過是早晚的事。
沈琢和鄭姑娘過得好,兩個人雖然沒有親,但像是尋常夫妻一般,恩恩。
每次聽到小廝來報,沈厭離都會盯著我看一會兒,見我神無異,才拉著我去騎游玩。
如此又過了三載,沈厭離已升至戶部郎中,提拔速度很快,看得出,圣上有意讓他子繼父職。
同在戶部,沈厭離便要時常見到沈琢。
父子倆冷了幾載,如今倒也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談談公務。
只是私下里,仍舊沒有進展。
又聽說,鄭姑娘有了孕,可不知為何,竟背著沈琢飲了墮胎藥。
沈厭離聽到消息的時候,臉變了變,又裝作沒聽到不再提此事。
34
沈厭離弱冠之前。
沈琢約我在茶樓見了一面。
「這些年多謝你幫我照顧阿離……我……
「我原想著,娶個阿離喜歡的人照顧他,你也能有個安之,不必再過顛沛流離的日子,這對我們而來,都是利大于弊,可如今……」
我聞言笑了笑,給沈琢倒了杯茶。
「大人的意思奴婢都明白。
「從前您一心只為公子,所以并不在乎娶誰回府。
「只要能對公子好,您覺得左不過是府里多養個人吧。
「如大人所說,奴婢是個苦命人。
「奴婢十三歲就被爹娘用兩貫錢賣給了老爺。
「給老爺做奴婢那幾年,他時常對奴婢手腳。
「奴婢自己都覺得,奴婢就和一個畜生差不多,沒人在乎奴婢的,沒人在乎奴婢的死活。
「為了不被賣掉,不被打死,奴婢也得把自己當作一個畜生,為主家努力干活,有主家留著奴婢的價值。
Advertisement
「能遇到大人,能因為像幾分夫人而被大人帶回府里照顧公子,奴婢一直覺得用了奴婢這輩子所有的好運氣。
「大人是個好人,大人不喜歡奴婢便從未給過奴婢的希,大人一直清楚地告訴奴婢,奴婢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公子這些年過得可憐,大人也過得痛苦,如今好不容易遇到鄭姑娘,奴婢盼著大人能同白頭偕老。
「奴婢不敢奢府,從前的話,奴婢已經忘了,大人也忘了吧。」
沈琢激地看著我,仰頭喝下杯中茶,又躊躇了片刻,掏出一張白紙。
是我的賣契,當初人伢子給了老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