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太醫局選試還有三個月。
我帶著厚厚一本醫方要點,想找到裴崢再溫習一遍。
剛走到窗前,卻聽到他小青梅的聲音。
「崢哥哥,這次太醫局只空出了兩個缺職,可我們有三個人。」
「你該不會要丟下月兒,與一同學吧。」
這個「」,自然是說我了。
我頓住步子,想聽裴崢如何作答。
「放心,進不去的。」
「我贈的香膏里混了毒,日日都用,三個月后,怕是早已神智不清……」
裴崢的聲音清冷淡漠,幾乎將我凍僵在門口。
我下意識地捂住,生怕自己驚怒出聲。
而袖間氤氳的桂花香氣,令我作嘔。
真可惜,我原想與他風霜與共。
如此,只好將所有的風刀霜劍,都歸于他一人了。
1
在過去的三年里,我始終將裴崢視作唯一的。
直到此刻,我不自覺地伏在窗欞上,瞧見徐明月正親昵地近裴崢的手臂,嗔不滿。
「那你怎麼整日催著溫習醫書,還總仔細指點?」
「去東村治療時疫也只帶著,卻不帶我。」
裴崢輕嗤一聲,「時疫險急,稍有不慎便會被傳染。」
「我怎麼能讓你去冒這個風險。」
「至于指點……還不是因為手里有衛老伯傳下的醫方。」
「衛老伯說了,待醫大,才會將鑰匙給。」
「到時候,我會想法子哄過來。」
「至于太醫局,哪里配得上。」
「月兒,日后我們一同在太醫局任職,那獲鹿山上的人和事,便徹底忘記吧。」
裴崢的聲音冰冷,冷得讓我周麻木,幾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的。
腦海中天昏地暗,懷中厚厚一疊手抄的醫論,字跡麻麻,像是爭著搶著來嘲笑我。
「姜云,好生研習,我們一起考進太醫局。」
「姜云,不要放棄,來,我幫你理一理……」
「考不進也無妨,我就陪你回獲鹿山上,待一輩子……」
「可你不想去看看山外更大的天地嗎?」
裴崢曾經的這些話,像是在漆黑道路上燃起的一盞盞燭火。
可如今,燭火滅了。
Advertisement
因為連續熬夜整理選試要點,我手腕酸痛得端不穩茶,眼下也蓄起了一片烏青。
天資不高,唯有拼命。
卻不知道,我自以為的和希,都是做戲而已。
時值凜冬,天寒地凍。
我籠上火盆,仍覺不夠暖。
「好冷,添些火吧。」我自言自語著,將那一疊熬了幾個通宵才整理出來的醫方要點丟進火里。
火舌迅速吞噬了我所有的努力。
一同丟進去的,還有生辰那日裴崢贈我的桂花香膏。
那是我最的花。
徐明月出現之前,裴崢曾在獲鹿山上,親手為我栽下一株桂樹。
今年才開了第一樹花。
他趕在我生辰前,親自制了香膏。
「阿云,你總念那一句,好花偏占一秋香。」
「從今往后,這桂香便能歲歲年年地伴著你了。」
「阿云,你務必日日都用。」
我不釋手,可不等我,徐明月便皺眉湊了上來,挽住裴崢的手撒。
說自己聞了桂花的氣味便頭暈惡心,難得。
于是裴崢便沒有毫猶豫地請了伐木師傅來。
那天,桂花落了一地。
我站在窗前,死死攥著香膏,看著空的院子里,徐明月挽著裴崢的手臂,有意無意地拋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生辰過后,我們便離開獲鹿山,到汴京租賃了一小院,候缺待職。
得知太醫局只空出了兩個職缺后,我竟一時慶幸。
我想,只要我比徐明月更努力些,便能將出去。
從此與裴崢風雨同行,再無人打擾。
可我沒想到……
桂花香膏在火中散發出愈加濃烈的味道,濃烈到我本嗅不出其中混了何種毒藥。
我用帕子狠狠捂住口鼻,眼中被嗆出了淚。
桂香散盡,大夢初醒。
我再也不必與裴崢同行了。
2
十年前,我于一場瘟疫中,無意中救了江湖游醫衛老伯。
衛老伯為表謝意,收養了無家可歸的我,帶我上了獲鹿山。
還悄悄給了我一個帶鎖的鐵匣子。
他說,這里面是他行醫多年的經驗所,記錄了上百張獨門醫方。
若我能融會貫通,日后定能濟世活人,兼鄉里,名利雙收。
但我要先將世上所有醫書讀,了然于心,才能領悟這本方子。
Advertisement
到那時,便將鑰匙給我。
于是從那天起,我便跟著衛老伯習醫識藥。
只不過,我從未想過什麼懸壺濟世,名利雙收。
醫再深,爹娘也早就回不來了。
這世上再無讓我心生期的人。
我連自己的命尚且不在意,又如何去濟世醫人。
因而這些年來,我總是渾噩度日。
直到后來某日,我跟著衛老伯進山采藥時發現了重傷昏迷的裴崢。
醒來后,他失憶了,除了名字,什麼都不記得。
裴崢留了下來,也了衛老伯的徒弟。
那時我頹喪墮落,是他將醉醺醺的我提回了獲鹿山,從此盯著我背藥書,寫方子。
與醫一同增長的,還有彼此間從未破的意。
我以為日子就將會如此過下去。
可徐明月憑空出現,打破了我和裴崢之間的安謐。
徐明月是被人送上山的,想必是家中遇事暫避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