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老伯攥住我的手,巍巍地說著。
我跪在床前,后是一臉悲愴的裴崢和徐明月。
「衛老伯,您還有什麼話,便一并代了吧。」徐明月哽咽著,用帕子擋了半張臉,作出拭淚之態。
可我看得分明,那一雙眼睛明有神,不見半點傷。
「月兒!衛老伯不會死的。」裴崢急切地打斷了徐明月的話。
「你快去找你叔父請太醫幫忙,這里有我。」
徐明月似乎有些猶豫,與裴崢對視一眼。
「這里,有我。」裴崢再度重復了一遍,徐明月才離開。
衛老伯又陷昏睡,我瞧著他青紫的,心中驚疑萬千。
這不像積毒多年一朝發作的樣子,倒像是……有人下毒。
何況,若說是疫癥的余毒難清,那我也是從那場瘟疫中撿回命來的,怎麼我就沒事?
這其中,必有。
5
裴崢在我后,「阿云,你莫怕。」
我沉默,替衛老伯蓋好被子,裴崢吩咐兩個使好生照看老伯,見我準備離開,連忙住了我。
「阿云!」裴崢急喊一聲,隨后聲音又低下來,「阿云,對不起,那天那些話,并非我真心……」
我沒有回頭,甚至步子都不曾停頓半刻。
不是心無波瀾,而是有更要的事去做。
方才裴崢和徐明月說話時,衛老伯悄悄向我掌心塞了些東西。
我用力攥住,藏于袖中,急奔回房一看,是兩味藥,均為薄薄一片。
地,當歸。
我明白,衛老伯定是有不愿讓裴崢和徐明月知道的事要告訴我。
地,當歸……這是想讓我回到某悉的地點?
我忖度半晌,忽然想起一個地方。
若說裴崢和徐明月不知道的地方,唯有十年前我救了衛老伯的那間破廟。
廟后古樹下,尚葬著我爹娘的尸骨。
想到這里,急奔出去,想趕去一探究竟。
卻不想剛踏出角門,便見裴崢站在小巷外,眼底有「果然如此」的快意,又含期待。
「阿云,你要去哪里?」
「是不是衛老伯給你鑰匙了?」
我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醫方匣子的鑰匙。
「阿云,你聽我的,這方子留在你手中,會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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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不聞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阿云,信我,把鑰匙給我,我會護你周全。」
裴崢眉目嚴峻,向我出了手,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由徹底心寒。
上一次他向我手,尚且滿目,那時他說:阿云,我們一同考進太醫局,便再也不會分開了。
這次,他竟如此迫不及待,亮出了鋒利的爪牙與貪得無厭的臉。
這讓我不得不懷疑,衛老伯中毒的事,跟他們有關。
為的就是迫衛老伯臨死之際,提前將鑰匙給我,他們好奪走醫方。
「誰會害我?徐明月嗎?」我盯著裴崢的雙眼問道。
「是。」裴崢幾乎沒有猶豫地應著,又覷著我的神,試探道,「阿云,徐明月一直想奪你的方子,我是為了護你周全,才同虛與委蛇,只要你將方子給我……」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了。
笑他薄利己,也笑自己有眼無珠。
這些年來,竟為了這樣一個人牽腸掛肚、盡委屈。
哪怕他承認自己對我無意,心中只有徐明月,我雖傷心,卻也會敬他坦誠。
可眼下,我只覺得惡心。
只是,衛老伯毒源未知,徐明月和裴崢均有嫌疑,我尚不能一走了之。
巷子盡頭傳來馬車聲,我聽著轎頂上的銅鈴聲響,知道是徐明月回來了。
我心中一,改了主意,在徐明月下車的瞬間,撲進了裴崢懷中。
「阿崢,我就知道,你是護著我的。」
「從你特意支開徐明月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6
我的聲音不大,剛好確保徐明月能聽見而已。
余去,的子頓了頓,臉難看起來。
裴崢未曾料到我會如此,一時愣住,片刻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推開了我。
「衛老伯形不好,我不認識太醫,請你多費心。」
我低聲說了一句,隨后攥了攥他的手,提高了音量,「這個,只有給你,我才放心。」
說完,我意味深長地微笑一下,轉離開。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一語雙關。
想必徐明月此刻已是滿腹疑慮,料想我將鑰匙給了裴崢。
裴崢勢必要辯解一會兒。
我得趁這個空,趕回那破廟里一趟,看看衛老伯是否給我留下了什麼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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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車行了一盞茶的功夫,我悄悄掀簾一看,后方不遠不近,跟著一輛馬車。
正是徐明月回來時乘坐的那一輛。
看來,裴崢不是傻子。
他已經猜到,我反常的言行是為給他們制造誤會,想拖延時間。
不過前往破廟的路徑偏僻人,我每年為了祭奠爹娘都會往返幾趟,深知哪里是拐角,哪里有遮擋。
輕巧地尋了個巷口便跳車躲避起來。
待裴崢與徐明月的馬車轉過拐角跟上去,我才抄了小道迅速鉆進破廟。
廟里早已荒蕪大半,佛像也都斑駁。
我還是如往常般叩頭上香,誠謝佛祖庇佑,又為衛老伯跪祈一番。
之后便細致微地尋找廟里每一寸空間,卻一無所獲。
難道,是我想錯了?
我有些灰心,信步走到廟后,跪在葬著爹娘的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