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心思仁善,是全上京出了名的菩薩心腸。
而我心量狹隘,是全上京出了名的妒婦。
可就是這樣一個心思仁善之人。
竟當街跪地磕頭。
求我將那煙花之地的懷孕子接進府。
「憐兒有了我們盛家的骨,我這做祖母的實在是不忍心看這唯一的孫兒在外苦啊。」
聽著周圍人的罵聲。
我笑著將石階下的兩人攙起,迎進了府門。
打狗,當然得先關門了。
1
「小姐,外頭出事了。」
春杏本是個沉穩的子,但這會兒卻是急得滿頭大汗。
我跟著往外走去。
還沒到門口,就能聽見外頭糟糟的聲音。
邁出大門,就瞧見婆母領著一個腹部微微隆起的子跪在門口的石獅子前。
那子淚眼婆娑,哭得好不可憐。
我臉上的表頓時僵住。
腳跟連忙調轉方向,端正地站在側邊。
避免了站在婆母的正前方。
畢竟。
我可知曉我婆母是全上京出了名的菩薩心腸。
前些日子有子當街勾引老爺,婆母不忍看那子被浸豬籠,就將人抬了老爺的良妾。
那子進了顧家的門,但短短不到三個月。
就在深夜賞荷花時,意外失足墜池中。
等被人發現時,已經無力回天。
事后婆母一查。
才知這妾室拿了婆母要給宜妃娘娘的賀壽禮,一支累嵌寶石金簪。
怕被婆母查到。
竟自己投了荷花池。
出嫁的姑姐在婆家不孝敬公婆,婆母將狠狠斥責了一番。
還領著姑姐親自上門賠罪,痛哭自己沒有教養好兒。
站在姑爺面前,將哭淚人的姑姐還出去。
「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
「要是人人都像這般,不就往家里跑,那不知道要給婆家添多麻煩。」
當著眾人的面,義正言辭地對姑姐道。
「若是你再這般不懂事,那我便不認你這個兒。」
姑姐的臉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親家的臉卻笑開了花。
連連稱贊婆母教有方,不僅心善還是個明事理的。
但姑姐回到婆家后不到一月,就被的夫君失手推倒。
可憐那腹中已經型的胎兒。
姑姐了胎,命垂危。
姑爺將這消息派人送過來時。
婆母生生扯斷了手中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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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宣布要誦經七七四十九天,為兒和天上的外孫祈福。
我嘆了口氣。
只怕等祈福完,姑姐早都隨著那孩子去了。
我從庫房中取出了出嫁前爹爹為我備的保命丹。
這才吊住姑姐的一條命。
后來聽說子一天天變好。
想來也是心中憋著一氣。
人活在世,全憑一口氣。
這口氣不出,恐怕也難閉眼。
夫君前頭有一個心儀的子,迎娶新婦那天婆母親自手,帶人清掃府門,說是要為新婦清掃干凈一切污穢。
這樣好的婆母,怕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個。
誰料那子不但不知好歹,反而質問這是何用意。
這樣刁蠻的新婦不娶也罷。
那子逃回了家,相的鄰里全都跑去那子家中討說法。
婆母掩面痛哭,不惜跪下來請求眾人莫要為難于。
婆母的寬容大度了那子。
自覺對不起夫家,深夜將三尺白綾懸于房梁,以死謝罪。
婆母素日里還燒香拜佛,城東寶寺里最大的油燈供的。
是以。
上京誰人不說是菩薩真人轉世。
心如明鏡,慈悲渡人。
2
此時這個心如明鏡的人當著眾人的面。
吃定了此舉可以拿我。
周圍已經有人拉著婆母的手,想讓先起來。
這人拉婆母不,就對著我指責。
「這天底下還沒父母跪子的。」
「你就這般心安理得地看著你婆母跪你,你都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恭敬地垂下頭。
婆母適時掩面而泣:「憐兒雖出不好,但卻是清倌人。」
「如今腹中又有了咱們家唯一的骨,我這做祖母的實在不忍心看著們娘倆在外苦啊。」
我連連點頭。
「我知婆母心急,就匆匆領著憐兒來了。」
「反倒是我在此之前竟一點都不知曉,真是沒有盡到做主母的本分。」
「若我知道妹妹有孕,那定然是要將人接回來好好將養著的。」
我順勢跪在婆母的面前:「母親這般折煞媳婦,可是我平日里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
婆母面微微凝滯。
但仍不愿意起。
我知道在等。
等我親自將管家的對牌鑰匙出來向賠罪。
這也是慣用的手段。
至今還未失手。
我接著拉的機會,湊近道:「夫君近日頗得圣上重,也與朝中重臣多有往來,聽說還有升的苗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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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時家宅不寧的消息傳了開來,會不會對他有影響啊?」
3
關上了大門。
今日的這番鬧劇才算徹底結束。
我著人給憐兒安排住。
此時大堂間就我們兩人。
婆母悠哉悠哉地在上首喝著茶,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半晌,重重將茶盞放在了桌子上。
「蘭馥,你可知罪?」
我笑出了聲。
「你個老虔婆這會怎麼不繼續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