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將我從絕中拉出,他想要的,我就會幫他得到。
到青城時,我看到他向白枕云的眼睛。
里面的神同我看他時一模一樣。
騙子慣會察言觀,只一個照面,我就明白了裴照當下的心思。
其實,當時我已做好帶著屬于我的財寶,去江南做個富有且麗卻無邊孤寂的富婆的準備。
裴照太想進步了。
青城的白家雖經商,但他家嫡支可是在京中做大。
財富已經喂不飽裴照的胃口了,除了錢,他還要權。
現在吞下我的那部分錢不說,還想要我的命。
我想了想。
恕難從命。
裴照瞧不上賣到各府的同伴。
但他也明白,往往這些小人才是致勝的關鍵。
一個諾大的宅邸,主子才多人?
除了在主子面前得臉的下人,剩下的構,全是這些不起眼的奴才。
裴照拉不下臉做的事,全靠我厚著臉皮找上門去,疏通各關系,打探各府辛。
不然裴照的騙局怎麼能順利開展?
打聽到的事那麼多,我不可能同他講完所有事。
比如,昌平侯府那位假千金的事。
4
我沒有關在青城的牢獄。
當初裴照為了徹底洗白自己,將我們犯下的騙局都推到了我上。
我一路被提審,一路被打板子,直到回到京城。
出走半生,歸來仍是氓流。
我還不如氓流,現在的我被稱為歹徒。
關在牢獄等死這些天,我基于職業本能,熱衷于觀察眼前來往的各種人。
犯人、獄卒乃至捕快。
最終選定了被同僚排的獄卒陳大壯。
他眼睛賊溜溜,尤其溜須拍馬,可惜總拍到馬蹄子上。
想進步,但沒門路。
是極好的工。
和我一樣。
我攥著他的胳膊,目盯他略帶迷茫的雙眼,如羅剎低語般開口:
「去昌平侯府,說你得到了侯府大姑娘的消息,不出三日,保你往上走。」
我話音剛落,陳大壯迫不及待笑話我:
「你關傻了吧,昌平侯府只有一個姑娘,什麼大姑娘二姑娘……」
「大姑娘耳后有紅彎月胎記。」我輕巧打斷他。
隨后,我面凄凄,「大壯哥,我不想死。」
見我不似拿他逗趣,他漸漸斂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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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騙子有招騙「借尸還魂律」——
要讓人信閻王令,先讓他見勾魂簿。
若侯府真丟了一個有月牙胎記的大小姐呢?
三日后,升至牢頭的陳大壯紅滿面打開我牢門。
「真神了嘿!你有這算命的本事,怎麼把自己算進牢里來了?」
沒等我張,他后鉆出兩個形纖細的侍。
們穿淡藍綢緞外衫,發飾雖素但用料講究,打眼一看,便知是高門大戶養出來的。
其中一人唱紅臉:
「你可知欺騙侯府,可不單單是頭這麼簡單了。」
一人唱白臉:
「你莫嚇,姜姑娘既然開口,定是有小姐確切消息,對吧?」
們一唱一和套我的話。
我:「事關重大,在沒見到侯夫人前,我不會多說一個字。」
保命的消息,怎麼可能就這麼便宜了你們。
5
以前我們不有的人家,專盯富商下手。
宦人家我們搞不贏。
雖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但為抓我們兩個小賊花去更大一筆錢,還要欠府人,那就不劃算了。
所以我盡管心中做了準備,可真的踏進昌平侯府的地盤后,還是被富貴迷了眼。
那些富商,雖有花不盡的錢財,但在穿和宅院方面,必須遵循禮制。
商人宅院,最大不過三進院。
可這侯府,是后花園就夠住下十家商賈。
亭臺樓閣延綿不絕,直人覺得誤闖了天宮。
我被領到一個貴婦人面前。
腦袋似乎作痛,斜倚在塌上,后有個眉眼致的替著太。
滿頭珠翠,錦繡華服,不似侍,應是侯府「唯一」的小姐楚若。
我在地上跪了許久。
玉石地磚寒涼,從膝蓋蔓延至全的冷意人控制不住打擺子。
好在侯夫人在飲下一碗湯藥后舒服了些,終于肯抬眼審視我。
「你說,你有皎皎的消息,是否屬實?」
我垂下頭,「民豈敢欺瞞夫人。
「此不但耳后有胎記,還有一個刻著鸞鳥圖騰的玉鎖。」
此話一出,我立刻察覺到侯夫人呼吸都急促起來。
后的出若開口問我:
「在哪里?」
我說:「在青城。」
聞言,楚若攥著帕子直抹淚。
「母親,姐姐竟在南方,好在十六年終于有了姐姐消息,兒真替母親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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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一個母親,一句一個姐姐。
哄得侯夫人也紅了眼。
眼見主子失態,侍連忙喊我退了出來。
屋門一關,隔絕了楚若出的殺意。
我站在烈日下,正好看到花盆里的螳螂捉住蝴蝶用。
楚皎月三歲那年走失,侯夫人因此郁結于心,昌平侯不忍夫人整日臥榻,便從旁支過繼一個年歲相似的給侯夫人轉移注意力。
并給這起名,楚若。
若,若皎。
頂著這個名字的楚若,這輩子都要活在楚皎月的影下。
楚皎月一日不死,便一日不能為侯府真正的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