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春泥呢,誰來賠的下半輩子?就因為是奴才,就活該命賤?」
突然,臉上傳來一個糙的質。
路聞野替我抹去不知何時落下的眼淚,他深深嘆了一聲氣。
「我知道啊,姜鯉,我知道你冤啊……」
路聞野說,他聽到了我喊冤,他正一層層調查我的案。
有真有假,騙局有我參與,但按照我所刑罰,早就罰完了,就算蹲大牢,也該出獄了。
但殺越貨都賴在我上,就有點離譜了。
一開始是背鍋,后來我就了個平賬的。
路聞野還沒查到青城,便得知了「我」自焚在牢里的消息。
他敏銳觀察到,被焚的尸和我有些不同。
路聞野沒停下追查的腳步,直到循著案查到青城,突然聽聞有一個侯府大小姐下榻這里。
在京城時,路聞野可從沒聽過侯府找回什麼大小姐。
他直覺,這個人和我有關。
那日他敲開我家大門,看到我這張厭惡捕快的臉,一直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了。
路聞野說:「你每行騙一個地方,就給當地育嬰堂捐一大筆錢,我一路走來,聽到的都是你的善名。
「姜鯉,你不是壞人。」
我繃不住:「你懂個屁!」
15
我是個十足的惡人。
是我害了春泥。
我從路聞野屋里跑回房里,在床上,緩了好一會才穩住自己瀕臨崩潰的緒。
這樣的窒息的覺,從春泥死的那天,就接連不斷出現。
刑這三年,只有不斷接鞭笞,我才能到自己在贖罪。
三年前。
我和裴照決定在白府搞一票的時候,當晚就以和白家做生意為由住進了白家。
白枕云在晚膳時就和裴照對上了眼。
而與裴照毫無相似之的我,就礙了的眼。
白枕云的直覺告訴,我喜歡裴照,我和裴照絕不是簡單的兄妹關系。
把春泥撥到我邊,說是讓春泥服侍我,實則每日都要春泥匯報我做了什麼。
春泥天真善良,沒兩句就被我把話套了出來。
說:「姜鯉姑娘,我不想做背主的刁仆,但我也不想害你,我只能勸你快些離開青城……」
就算春泥不說,我也察覺到了白枕云對我的惡意。
但那時的我相信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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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說,等他贅白家,騙走白枕云給他的聘禮,我們就立刻往江南走。
到時買個小院,養條大黃狗。
一日,兩人,三餐,四季。
就這麼過一輩子。
他給我編了場夢,拿我七寸,自然能把我栓在邊。
春泥見我不肯聽,急的直跺腳。
從的態度中,我逐漸發現白枕云不僅僅是驕橫跋扈。
我只在白府上住了一個月,白枕云院里就有兩個侍「自縊」亡。
當騙子的,三百六十行都要懂一些,那兩個侍被抬出府的時候我看過一眼,傷痕累累,絕對和自縊無關。
同樣的傷痕,我也在春泥上看到過。
春泥給我提這個醒,一定耗費了很大勇氣。
我心里微微發熱。
我見過很多人,他們的善意都要利益來換,當然,眾生皆苦,這無可指摘。
像春泥這般赤誠的,不多見。
正是見得,才讓我覺得新奇。
我們關系變得親近,是從我給帶了一串糖葫蘆開始的。
說,上次有人給買糖葫蘆,還是記憶模糊的小時候,那人拿著糖葫蘆引走,把賣給了白家。
春泥被賣來時細皮,白家就是把買來當白枕云的陪嫁丫鬟養的。
不出意外,春泥不但要白枕云磋磨,還要幫白枕云后宅固寵。
意外就是,十幾年來白家沒生出男丁,白枕云又準備把裴照招為贅婿,原來的陪嫁丫鬟沒了用,預備的四個陪嫁丫鬟都了白枕云的玩。
白枕云怕這些貌丫鬟裴照的眼,準備在婚前就把四人理掉。
已經死了兩個,下一個該到春泥。
16
我一點不在意旁人命。
但我不想春泥死。
騙了這麼多錢財,突然冒出點良心,就當給自己積德了。
完全不是覺得可憐。
完全不是。
到青城時,為了給裴照塑造富家公子的形象,我把錢都給裴照支配,現在上滿打滿算只剩百兩銀票。
在大戶人家,白銀百兩不過是兩頓飯錢,但給春泥贖足夠了。
我求到白枕云面前時,沒想到白枕云異常痛快,說:
「看在我馬上就要和裴郎為一家的份上,本小姐就賣你一個面子。」
只有一個要求,和裴照親后才會把春泥賣契給我。
當晚,我便告知了春泥這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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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半晌,隨后發出止不住的哭聲。
那哭聲像是五臟六腑里抑已久的毒素,終于以眼淚為藥引,將這沉疴舊毒排出外。
在我驚詫的目中,春泥緩緩朝我跪下。
「姜鯉姑娘,你救我出白家這個吃人窟,從今日起,春泥這條命不歸天不歸地,只歸姑娘你……」
我說有病,誰要的命。
我以后還要和裴照一日,兩人,三餐,四季呢,我只是積個德,可別纏上我。
春泥說無可去。
我決定把送回家去。
雖說是被拐來的,但來時細皮,想來家境應該不錯,好好打聽一番,應該能找到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