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個相師。
他說裴硯雖然現在清貧,一遇貴人便可魚躍龍門。
所以早早就給我們定了親。
可他沒相出來,那貴人是個子。
長樂郡主欣賞裴硯的才華,招他為婿。
裴硯紅著眼眶遞上退婚書:
「錦繡,你再等我五年。」
「等我站穩腳跟,娶你做平妻,可好?」
我接過退婚書,淺笑著點頭:
「好呀,我等你。」
裴硯不知,不會有五年了。
我爹并未告訴他,飛黃騰達的一年,他會遇上生死大劫。
這劫難,只有我能解。
1、
我拎著食盒到裴硯家時,正上長樂郡主的侍。
抬著下,滿臉倨傲地從我側走過。
裴硯一家老小齊齊站在院中,恭敬地目送著離去。
侍一腳上馬車,卻又頓住。
扭過頭,朝裴硯冷哼;
「裴郎君。」
「我家郡主千金之軀,最不喜歡有人覬覦的東西。」
「有些事,限你三日理好。」
「到時候如果讓什麼阿貓阿狗壞了郡主的心,后果,你可擔待不起。」
說到阿貓阿狗時,還特意瞥我一眼。
裴硯漲紅了臉,原本青松般直的脊背一寸一寸低下去。
最終,彎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模樣。
「請郡主放心。」
「不用三日,今日就能理好。」
侍走后,我快步上前,心疼地扶起裴硯;
「裴郎,你,你不必如此的。」
「郡主是不是又讓你三日作一幅畫了?」
「你看你,熬得眼睛都紅了。」
裴硯科舉落第后,一心想要在畫道上謀出條路來。
只可惜他一介寒門學子,不認識什麼達顯貴。
空有滿腹才學,卻無人欣賞。
幸虧遇到長樂郡主。
長樂郡主是個畫癡,在一家畫鋪中看到裴硯的畫作,驚為天人。
高價求購了裴硯的許多畫。
還在府中舉辦畫宴,替裴硯揚名。
甚至在太后壽辰時,把裴硯畫的千手觀音送到太后跟前作為壽禮。
至此,裴硯名聲大噪,前來求畫的人絡繹不絕。
2、
長樂郡主雖是裴硯的伯樂,格卻有些霸道。
想要的畫,裴硯即使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得趕工畫好。
看剛才那侍的模樣,估計郡主又來要畫了。
裴硯直起子,怔怔地看著我,眼眶逐漸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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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來子清冷,緒斂。
看這模樣,定然是了大委屈。
我剛想安他,卻被裴母打斷。
「咳,咳咳,硯兒,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裴母眼神復雜地看我一眼,示意裴硯回屋。
我有些錯愕。
伯母今日,待我好似有些冷淡。
我們兩家在這胡同做了十年鄰居。
我和裴硯,在十歲那年就定親,到如今已經整整八年。
只等我出父親的孝期,就準備婚。
裴母待我很好,大老遠看到我,就會過來拉我的手,一口一個「我的兒」。
今天,卻好像對我答不理。
還有裴硯的妹妹,裴蓉。
也沒喊我錦繡姐姐,而是站得離我遠遠的,一副不認識我的模樣。
裴硯的父親,則是低著頭,一直不敢看我。
這一家子人,今天都怪怪的。
我心中忐忑,跟著裴硯的腳步朝正房走去。
裴蓉張開雙手攔住我,一雙漂亮的杏仁眼中滿是戒備:
「宋錦繡,我娘和我阿兄說話,你去干嘛?」
「你不會想聽吧?」
3、
宋錦繡?
以往,都是喊我阿姐的。
我強下心頭的不安,去拉裴蓉的手;
「蓉妹妹,你今日是怎麼了?」
「唰~」
裴蓉用力甩開我的手,似乎到了什麼臟東西。
揮手時,不慎打落我拎著的食盒。
盒子里裝著兩碟糕點。
芙蓉糕,是裴蓉和裴母最吃的。
裴硯與裴父不喜甜,第二層裝的是咸餅。
為做這兩份點心,我一大早就起床。
面,燒火,忙活整整兩個時辰,還用掉家里兩個月的豬油。
眼下,我心準備的糕點滾落在地,沾滿了塵土。
「宋錦繡,你以后別再拿這些窮酸玩意兒來我家了。」
裴蓉出手,瓷白纖細的手腕上戴著只翠綠的玉鐲子。
指著自己金燦燦的步搖,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著頭頂那些華貴的首飾。
「看到沒有,這些都是郡主送的!」
「一只紅寶石金簪,要二十兩銀子呢!」
「宋錦繡,你在藥鋪做活,一年都賺不到二十兩銀子吧?」
確實賺不到。
我在藥鋪當雜工,每個月七百文工錢。
辛辛苦苦干上一年,也就八兩銀子。
4、
裴父有些不忍,低聲呵斥裴蓉;
「蓉兒,別說了。」
他看著我,言又止,半晌才吞吞吐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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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以后你還是來我家吧。」
「這男未婚未嫁的,說出去,對各自的名聲都不好。」
我有些茫然。
我們十歲就訂婚,原本應該在三年前就婚的。
可我父親在我及笄那年因病離世,這才耽擱下來。
算一算日子,再有半個月,我就出孝期了。
一旬前,裴母還來同我母親商量。
說翻過年歷,三個月后有個頂頂好的黃道吉日。
想讓我和裴硯,在那個時候婚。
母親很是欣喜。
我今年十八,本朝子大多在十六七歲就婚。
十八歲,已經算是老姑娘。
裴蓉見我一副傻愣愣的模樣,迫不及待向我宣布:
「我阿兄要和郡主親了!」
我腦中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