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蓉嘰里呱啦在我眼前說些什麼,我卻一個字也沒聽清。
滿腦子都是,裴硯要和郡主親了!
可裴硯,明明是我的夫君啊!
我們早已換庚帖,下過聘禮,兩家一直是當親家在來往。
我每日得空,都會來裴家干活。
裴家人的四季裳,都是我做的。
裴父在碼頭打雜,裴母替人洗裳掙錢。
年的裴蓉無人照顧,大半時間也都是我在帶。
整整八年的時。
如今,裴家人卻說,裴硯要同郡主親了?
5、
我不信的。
裴硯待我極好。
他賣畫抄書掙得的銀錢,會給我買布匹首飾。
為了每日能多看我幾眼,他特意把自己的書畫攤子擺在我做工的藥店對面。
大家都說,我們以后必然會是一對恩夫妻。
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裴硯,你出來!」
「你同我說清楚!」
我毫無形象地扯著嗓子大喊,氣得裴蓉直跳腳;
「宋錦繡,你不要再死纏爛打了!」
「你一個下九流,連長樂郡主的鞋底都比不上,我阿兄怎麼可能選你!」
裴硯出來了。
他幾乎不敢看我的眼睛,抖著手,遞給我一張紙。
那是一封退婚書。
紙上的墨跡都沒干,字跡也有些扭曲。
看得出來,寫得十分匆忙。
所以裴硯剛剛進屋,是為了寫這退婚書?
我仰起頭,認真端詳著眼前的男子。
眉目清雋,面如冠玉。
確實是我一心慕了多年的男子。
是我心心念念,要嫁的良人。
裴硯招架不住我的眼神,痛苦地閉上眼;
「錦繡,我也是無可奈何。」
「我爹每日在碼頭做工,他年紀大,本就扛不重。」
「一到晚上,就膝蓋疼肩膀疼,哪里都疼。」
「還有我娘,我娘替人洗裳,一到冬天,手上全是凍瘡。」
「我,我實在是不想讓他們再過這種日子了!」
「郡主能給我一切,也能隨時收走這一切,我實在是沒法拒絕!」
6、
裴硯的聲音越來越響,其中夾雜的愧疚,也越來越。
說到后來,他雖沒有說服我,卻已然說服了自己。
「錦繡,你會諒我的,對不對?!」
我只是低頭,看著他腰間掛的玉佩。
那兒原本掛著半枚平安扣,和我腰上的是一對。
可如今,平安扣換了鴛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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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質地細膩,澤瑩白通,一看就非常昂貴。
「裴硯,我送你的平安扣呢?」
裴硯沉默,裴蓉拍著手大笑:
「郡主說這半枚平安扣太過窮酸,看著礙眼,就給砸了!」
「碎片還在院墻底下呢,我還未掃過,不信我帶你看。」
我朝裴蓉手指的方向遙遙看去。
幾片碎玉在的照耀下,折出刺眼的芒。
我搖搖墜的模樣刺痛了裴硯。
他出手來扶我,漆黑的眼眸中滿是心疼;
「錦繡,對不住,我,我」
裴蓉一掌拍開他的手;
「阿兄,你別糊涂了!」
折回屋,捧著一大堆東西丟在地上。
「喏,這是你給阿兄做的裳,郡主說難看,都給絞了。」
「這是你送阿兄的筆,郡主命人折斷了。」
「這是你的香囊,郡主丟進火盆燒了,這是燒剩下的。」
「宋錦繡,快帶著你的破爛滾吧,以后別再來我家!」
7、
自始至終,裴母都沒有出房門一步。
裴父如同聾了啞了,在一角當鵪鶉。
裴硯攥著拳頭,對裴蓉低聲呵斥:
「蓉兒,夠了!」
裴蓉氣哼哼地扭過頭:
「阿兄,我可都是為你好!」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腥甜在舌尖漫開。
此刻眼眶酸脹得厲害,卻連一滴淚都不出來。
我看著那半只燒得漆黑的香囊,覺得自己一顆心似乎也燃了灰燼。
我跌跌撞撞離開裴家。
裴硯一跺腳,不顧裴蓉阻攔向我跑來。
「錦繡,你聽我說。」
他用力握住我的肩膀,眼眸依舊深如水;
「錦繡,你再等我五年。」
「等我站穩腳跟,娶你做平妻,可好?」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
實在是很難把眼前的人,和記憶中那個熱忱又真誠的年人聯系在一起。
「你要娶我做平妻?」
「郡主會同意嗎?」
裴硯抿,隨即用力點頭:
「我會求得郡主同意的。」
「郡主雖然縱,卻是個善良的好姑娘。」
「你只需在郡主面前好好表現,讓知道你的賢惠懂事,努力讓喜歡你。」
「其他的事,都給我。」
8、
我認真地看著裴硯,低聲問他:
「裴硯,你知道平妻是什麼嗎?」
裴硯怔住,不自在地垂下眼眸;
「我知道,郡主千金之軀,很難同意讓人做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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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關系,你可以從妾做起。」
「只要我們一起好好努力,早晚能達心愿。」
其實我想說,所謂平妻,也只是個妾。
卻沒想,裴硯直接讓我做妾。
恨意如藤蔓,在心底盤錯節地生長,纏繞著那些被背叛碾碎的誓言。
我對裴硯淺淺一笑:
「好呀,我等你。」
裴硯一怔,欣喜在眼底蔓延。
「錦繡,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是最賢良最好的姑娘!」
裴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左右,見周邊沒人,才從懷里掏出個荷包塞進我手里。
「這是五十兩銀子,你收下。」
「你放心,以后,我不會再讓你吃苦的。」
說完,生怕我拒絕似的,一溜煙跑了。
我握住還帶著溫的荷包,毫不猶豫收進懷中。
裴家欠我的,裴硯欠我的,又豈是區區五十兩銀子可以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