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攥著荷包,嚅囁半天,有些痛;
「那,那也用不著五十兩啊。」
我幽幽地嘆氣;
「如今到都在說我是天煞孤星,沒有店肯要我干活。」
「我要是能做工,何至于問你要錢?」
「不行,我得去查清楚,到底誰在背后嚼舌,毀我名聲!」
裴硯終于不舍地掏出銀子;
「錦繡,我掙錢也不易,你要省著點花。」
13、
我娘的葬禮,一共花了三十兩銀子。
算上裴硯給的一百兩,我攏共還有一百五十兩銀子。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
省著些花,足夠我用上十余年。
可若是要報仇,這筆銀子,便算不得什麼了。
所以,我還是得想辦法去掙錢。
我在屋中將自己關了整整三日,終于決定,繼承我爹的缽,當個算命先生。
其實我于卜一道,極有天份。
等我識字以后,便阿爹的書看。
十歲那年,我在梅花樹下玩耍,用樹枝占了一卦。
卦相上說,我很快就會有于歸之喜。
我跑去告訴爹爹,當時,他正打算讓我和裴硯定親。
可是看到我算出的卦相,爹爹并不開心,還十分生氣。
他大罵我一頓,把我抄的命書燒。
還著我答應他,只要他活著一日,便不許學算命。
阿娘替我求,他卻說算命之,泄天機太多。
靠數謀生之人,必然要占上五弊三缺中的一樣。
何為五弊三缺?
五弊,鰥,寡,孤,獨,殘。
三缺,財,壽,名。
爹爹早年間,便因為算命太準,瘸了一條。
后來,他給人算命時,便都是說一半,留一半。
偶爾,還會故意算錯。
爹爹一片拳拳之心,只希我覓得良人,有個好的歸宿。
如今我痛失雙親,便占了「孤」字。
若以后終未婚,無子送終,則占「獨」字。
再加上天煞孤星的名頭,已然失了名。
五弊三缺既已占三樣,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14、
閑坐小窗讀周易,不知春去幾多時。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將我從書中驚醒。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心下疑。
外頭知了得正響,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麼還放起鞭炮了?
「恭喜恭喜!」
「哎呀,了不得,那宋瘸子竟然算準了,裴家哥兒果然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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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大喜的日子,你提宋家干啥?」
「裴兄,大喜啊,家里飛來只金凰,以后你們家,肯定有不盡的榮華富貴!」
結的,討好的,激的聲音絡繹不絕。
今天,原來是裴家娶親的日子。
我將自己關在家中,已經整整三個月。
我走出家門,半瞇起被刺痛的雙眼。
裴硯高坐白馬上,穿著繡娘心制的大紅喜袍。
那,紅得發艷,比鮮還要刺目。
他如玉的皮在喜袍襯托下,顯出幾分艷來。
裴硯滿臉喜氣,春風得意,不住朝眾人拱手。
「謝過,謝過,」
「都來吃酒!」
「我家在城東買了宅子,大家都去!」
他的笑容,在看到我時戛然而止。
眾人看他臉大變,紛紛循著他的視線朝我看來。
「是宋錦繡,是那個天煞孤星。」
「對了,之前和裴家定過親。」
「天煞孤星來了,快快快,攔住,不會做什麼對裴硯不利的事吧?」
裴父朝侍衛們招手,很快就有幾個熊腰虎背的護衛將我團團圍住。
我頓住腳步,眼神和裴硯在空中相撞,纏。
最后,我垂下眼眸,朝裴硯躬行禮。
「祝裴郎君,早得貴子,白頭偕老。」
早得貴子,斷子絕孫。
白頭偕老,痛苦一生。
15、
如果一個人一生的運勢,分作十。
那麼天命占三,人運占三,地利占三。
還有一,便是各種意外。
我,將會是裴家人命中的這一意外。
天命,即出生時的生辰八字。
人運,是后天努力和勤勉。
地利,則是家宅、祖墳等地的風水。
要復仇,我打算從裴家風水做起。
裴家搬到了都是貴人居住的城東,家中延請了許多護衛,不是我可以隨意進出的。
所以,我只能從他家祖墳下手。
只可惜,爹爹留下的書中,宅風水這塊并未詳寫。
而且風水堪輿一,復雜非常,不是短時間能學會的。
要找好風水難,破壞卻容易的。
我找了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喬裝男人模樣,背著鋤頭和一筐子東西朝裴家祖墳慢悠悠走去。
裴硯的祖父離世時,我也曾去送過一程。
當時裴家家窮,墳地就選在城郊的一荒涼的小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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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用料,也是普通的青石板。
我著冰涼的石板,暗嘆一聲。
對不住了,老爺子。
只是你活著時,也沒我家恩惠。
這是你裴家欠我的,你就一并還了吧。
墳包上長著郁郁蔥蔥的青草。
我隨意挑了幾不起眼的地方,挖出個約莫兩尺深的坑。
坑中,埋進死老鼠、死蛇、死蛤蟆,還有一大包糞水。
這味道實在是熏人,差點沒把我眼淚嗆出來。
這些污穢之可以沖破墓的生氣,破壞風水的純凈。
16、
埋好東西,我蹲在墳前四瞧了瞧。
那幾棵樹長得很好,枝繁葉茂,看著是能旺風水的。
樹下澆上幾桶石灰水,用不了幾日就能死。
墳包上再撒下一些荊棘種子。
墳上長刺,子孫不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