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兆玉死后,衛庶因發明了一整套針對犯人的酷刑,很得二皇兄青眼。
一路水漲船高,坐上了刑部尚書的位置。
校場上,年的五皇弟力地揮舞著快要與他人齊高的長劍,一遍遍地,不知疲倦。
我在旁邊看了許久,直到他停下來,才適時給他遞過水。
「莫要心急,你年歲還小,習武不過是為了增強魄。」
我這位五皇弟,五歲便知詩書禮樂,七歲便能提出治理水患的策論,最難得的是有一顆仁心。
若加以培養,日后必然是一代名君。
偏偏生在尚武的大周,父皇斥責他只會和那幫酸儒們穿一條子。
五皇弟眼里閃過驚喜,扯著我的袖,細聲細氣道:「可是皇姐,他們說仁德無用,只有攻城略池,才是我皇室子弟該做的。」
大皇兄死在戰場,四皇弟又因墜馬摔斷了,五皇弟又被有心人灌輸這樣的思想。
這一切很難只用意外去解釋。
「戰場上,自有將軍攻城略池。」
「你只需要做執棋者,知人善用。」
我俯與他平視。
鐵手腕可開疆拓土,但此時的大周連年征戰、民生疲憊。
吳、陳兩國亦有休戰止戈之意。
大周眼下更需要的是一位仁厚之君,而不是一個戰犯。
聽了五皇弟邊人議論,我才知道,二皇兄今晨上奏,就三日前父皇冬獵遇刺一事,要對軍統領孫柄俞削職罰。
軍統領孫大人,正是五皇弟的舅舅,他此舉并非只為了罰,而是為了將京都軍掌控在自己手中。
7
我去承德殿覲見父皇。
前世,我與衛庶婚之后,父皇也曾來看過我。
只是,他見到我那張被大火燒得慘不忍睹的臉,慘一聲,嚇得連連后退。
后來,父皇強裝鎮定,讓我好生休養,若無要事,往后便不必進宮拜謁了。
他對我的厭棄,讓衛庶行事更加肆無忌憚。
那時候,我便知道,父皇的舐犢之只建立在我這張與母后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臉毀了,一切便都然無存了。
其實他對母后,又能有幾分真心呢?
前朝與后宮休戚相關,他不過借著緬懷母后一事,讓中宮之位高懸,令各方鷸蚌相爭罷了。
這麼多年來,父皇裝深,裝得連自己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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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看到我這張臉,似乎就能勾起他對于往事的回憶。
所以,在外人眼里,他對我這個先皇后唯一的兒,極盡寵。
既然如此,我為何不加以利用呢?
我去承德殿時,父皇正對著案幾上的奏折,面有憂。
二皇兄上奏,并非只為罰軍統領孫柄俞,而是舉薦了自己的人。
我很清楚,父皇雖屬意二皇兄,卻不愿這麼快將權柄下移。
何況京中不許皇子養私兵,軍幾乎占據了皇城三分之一的兵力。
我接過侍手里的茶盞,為父皇奉上。
「父皇冬獵遇刺,事先勘察圍場一事又并非軍之職,危急關頭,軍能護佑父皇毫發無損、全而退,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父皇眼里閃過一抹懷疑:「熙寧,是誰教你說的這番話?」
我幽幽嘆了口氣兒:「母后還在的時候,淑妃娘娘子便不好,那時候,母后最不放不下的便是的淑妃妹妹了。倘若母后還在,定不會愿意看到淑妃母子到這樣的委屈。」
「兒臣今日見五皇弟在校場練劍,還說待學之后,便要好生保護父皇。」
孫柄俞是淑妃的哥哥、五皇弟姜世辰的舅舅。
父皇臉稍霽,不不慢地呷了口茶:「辰兒那弱的板,是該好好練習武藝了。」
「二皇兄無非是想小懲大誡維護皇室的尊嚴,既然如此,軍統領一職不如便由兒臣代勞吧!」
我后退幾步,向父皇行了大禮。
靜靜等待著。
我這番話雖然足夠驚世駭俗,但是在大周,并非沒有先例。
父皇馬上得天下。
大周建國之初,軍統領一職便在父皇的胞姐云嘉長公主手中。
后來,大周初定。
云嘉姑姑便將軍統領一職讓了出去,自此虔心禮佛、不問政事。
父皇的面上有一瞬的恍惚,定定端詳著我的臉。
那一刻,不知父皇是想到了為他幾度出生死的皇姐,還是想到了我逝去的母后。
我微微頷首,添了一把火。
「這大周,畢竟還是父皇的天下。」
軍若此時便由二皇子的人手中,難免會讓他生了貪妄的心思,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母后已逝,我這個與前庭毫無瓜葛、從不結黨營私,又久居宮的公主來掌握這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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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名頭上好聽。
等同于還在父皇手中。
父皇終于欣地笑了:「熙寧,你也到該開府的年紀了。」
8
我前腳剛回寢宮,圣旨便出了承德殿。
孫柄俞被降為副統領,而我則暫代軍統領一職。
此事在前朝亦掀起驚濤駭浪。
朝臣們不免驚異,陛下竟如此寵這位熙寧公主,這樣要的職位,任憑一介子胡鬧。
但有頭腦的,已經在忖度天子的用心了。
果不其然,掌燈時候,二皇兄闖我的寢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