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來的裴凌之選擇先救,我因驚小產,落下病,不過幾年就病弱而亡。
話說到這里,婆母急忙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仔細了很久的脈象,才長舒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我覺得婆母說的夢境,像是真的。
我仿佛聞到了那腥臭的水汽,憶起那種滅頂瀕死的覺。
「穗兒,如今你看清了,就該學著像男子一樣,權衡算計,以己為先。」
「往后,想騎馬便騎馬,想練劍便練劍,這世上除了生死,沒人值得你委屈自己。」
我掩下心頭的滔天巨浪,重重地點了頭。
4
對于我們的到來,永昌侯府的老太君很是高興。
婆母是年逾四旬才生下的獨,打小寵得如珠如寶。
在面前,婆母仿佛變回了待嫁閨中的姑娘。
其實今年不過三十有八,換下寡淡老氣的裝扮,依舊貌人。
婆母回到娘家的頭一件事,便是遣人去大佛寺接回裴知竹。
我原以為知竹在佛寺寄養,日子必定過得清苦。
沒想到,小姑娘珠圓玉潤,氣俱佳。
「裴遠山那老不死的,說什麼要吃齋誦經化解煞氣,分明就要我竹兒苦!」
說起舊事,婆母氣得直錘口:
「我才不是那等蠢婦!放著自己親生孩子不養,去養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
背著公爹,婆母悄悄買通了僧人,將兒養得極好。
永昌侯府深葉茂,婆母那幾個族兄可不是吃素的。
很快,市井坊間流傳著一出以公爹為藍本的負心郎戲文,幾乎場場滿。
沒幾日,就有言參公爹寵妾滅妻。
公爹被勒令停職反省。
連帶裴凌之也了牽連。
一時間,京中議論紛紛。
都說裴家家風不正。
婆母高興了,整日里帶著我和知竹,不是賞花聽戲,便是游湖吃酒。
日子過得甚是愜意。
只不許我單獨行。
說我耳子,遇上裴凌之,只怕三言兩語被他哄騙了去。
沒想到,是裴凌之主找上門來。
他大步穿過回廊,袍帶風,眉宇間著怒:
「賀穗,母親年紀大了,行事糊涂,怎麼你也跟著不懂事?」
「那些戲文鬧得滿城風雨,你可知外人如何議論裴家?」
「裴賀兩家是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麼做簡直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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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簾,輕聲道:
「裴公子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聲裴公子得他愕然。
「母親和我,已經和離出府。」
「外人如何議論裴家,又與我們有何干系?」
話音剛落,裴凌之怔愣在原地,反駁道:
「和離一事,是母親強加于你,本非你本意,我也從未答允。」
他還不知道,婆母在戶部任職的族兄,早就將簽署好的和離文書送來了。
也不相信,我會舍得與他和離。
畢竟往昔,我總是追在他后的那個。
他隨手寫下的詩稿,畫下的草圖,我都會當寶貝一樣收起來。
無論多昂貴的紙硯筆墨,只要他喜歡,我都會買來送給他。
我甚至自己坐下來,每日讀書、寫字。
我總想著,多讀些書,或許便能與他親近些。著,多讀些書,或許便能與他親近些。
或許他就能多跟我說會話了。
可他對我說得最多的那句,是你不懂。
不懂他詩里蘊意。
不懂他畫中風骨。
更不懂他中丘壑。
他這樣的讀書人,說起話來溫文爾雅,偏偏能人難堪到地底去。
我曾有多麼努力想接近他。
如今就有多麼努力想遠離他。
「并非婆母強迫,是我本就想與你和離的。」
裴凌之了眉心,神疲倦:
「賀穗,無理取鬧也該有個度。」
我還沒開口,后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無理取鬧?!」
婆母沉著臉,從回廊盡頭走來。
裴凌之臉微變,急忙躬行禮。
啪!
一記重重的耳扇在裴凌之臉上。
婆母怒不可遏道:
「我為你延請名師,教了你二十年的圣賢書,結果教出個不辨是非的逆子!」
「你父親背著我養外室,哄著我養私生,你不去質問他,反倒來責怪穗兒?!」
裴凌之捂著臉,聲音發:
「母親,我……」
「你讓我很失。」
婆母打斷他,眼神冷得像冰,吩咐下人:
「送客。」
5
日子一天天過得飛快。
轉眼便到了婆母千叮萬囑要我小心的那個日子。
長公主的賞花宴。
我本不愿去,婆母卻說,就該讓人看看,我們娘仨活得有多好。
裴家這樁風流韻事,不知多人等著看笑話呢。
果然,剛下馬車,就遇見了馮氏和裴林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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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顯然是下了重本,狠狠打扮了一番。
衫和首飾,都是時下京中最流行的。
我很見裴林舒。
被公爹細心栽培,通詩琴書畫,日日都很忙。
見了我,總是端著架子,不耐煩與我來往。
眼下一改往日冷淡,滿臉堆笑,朝我走來。
人剛踏出一步,便聽婆母嗤笑道:
「如今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參加賞花宴了?邀請的人也不怕丟了自個臉面。」
聞言,侍郎夫人不痕跡地往后退了半步。
馮氏和裴林舒猛然變了臉。
婆母再無二話,掠過一眾貴眷,帶著我和知竹進了門。
知竹氣嘟嘟地同婆母抱怨:
「母親怎不撕了們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