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慢悠悠喝著茶,笑得狡黠:
「眼下們所求,不過是想在你父親失勢前,趕定下一門好親事,哪顧得上什麼臉面。」
「可偏偏你父親最看重面子,打蛇要打七寸,殺便要誅心,們依附你父親過活,自然得由他親自收拾才爽快。」
言下之意,這等不上臺面的對手,還不屑出手。
婆母果然英明神武。
我簡直佩服得五投地。
說話間,神一收,朝我遞了個眼神。
我轉看去。
隔著水榭,裴凌之與竇清荷遙遙相。
今日的賞花宴,是長公主為三皇子選妃的。
而三皇子,則是竇家屬意的乘龍快婿。
難怪裴凌之也跟著來了。
我遵照婆母的叮囑,半步不離左右。
直到酒過三巡。
看了看天,才允我離席氣。
我看夠了花,一轉頭,竟與竇清荷目相撞。
6
長得很,只是瘦得厲害,風吹就要倒。
看著我,泫然泣:
「賀姑娘,你能不能把凌之讓給我?」
我警惕地看著。
「家中要送我宮,我不愿意,這是我最后的機會了。」
「凌之心里有我,我知道的,我不過是想他一把……」
所以就要把我推下湖,著他來救你,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實了這樁姻緣?
原來,裴凌之不是單相思,他們是兩相悅啊。
只不過被我擋了道罷了。
所以我就活該倒霉嗎?
越想越是晦氣,我抬腳就走。
才轉過,忽覺一大力襲來。
伴隨著一聲驚喝。
竟是裴林舒將我推湖中。
冰冷的湖水從四面八方過來,爭先恐后涌鼻腔。
我拼命想喊,又聽嘩啦一聲。
竇清荷果然沒放過這個機會。
也跳下湖了。
耳朵深傳來嗡鳴,指尖茫然地往前探去。
失去意識前。
裴凌之的影子出現在前方的亮。
7
裴凌之救了竇清荷。
在裴凌之懷中,衫盡,如一只驚的鳥雀。
唯有向我那譏誚的眼神,泄了的得意。
只不過一瞬,裴凌之放下竇清荷,忙不迭朝我奔來。
我自行攀岸躍起,了然冷漠的眼神看得他腳步一滯。
大庭廣眾之下,他舍棄我,救了竇清荷,已然了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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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夠了。
回了侯府,確認我子無大礙后,婆母難得發了火。
「明知會落水,明知那竇清荷不安好心,為何還偏要往湖邊走?!」
「就為了驗證凌之會不會救你?你拿自個命去賭?!你可知……」
忽然想到事的關鍵,有些驚愕地著我:
「難不,穗兒你是不信我?」
我搖搖頭,自是不愿將心中的懷疑和盤托出。
婆母那番夢魘之說,猶如天方夜譚,我不敢全信。
好歹也同父兄讀過幾年兵書,知道三思而后行,謀定而后。
早在和離那日,我就給他們去了信。
父親的回信,證實了婆母所說。
有些事雖尚未發生,但已見端倪。
譬如當今圣上欠安,譬如儲位之爭波濤暗涌。
三皇子和五皇子背后,文武兩派涇渭分明。
裴凌之篤定我慘了他,斷不會阻止他娶竇清荷為平妻。
竇家是清流之首,賀家是武將世家。
無論最后是哪位皇子得登大寶,他都不會吃虧。
父親并不怪我先斬后奏,兄長憐我芳心錯付。
他們只說,了委屈,便回邊關來。
公道,他們自然會為我討來。
可我再不想與裴凌之糾纏不清了。
于是,我順水推舟,送他一個人。
在湖里,他分明是先朝我游來的。
我憋了一口氣,狠狠將他推向竇清荷邊。
不枉我這陣子狠練了鳧水,早有準備。
此刻,我的默不作聲,落在婆母眼中,倒了默認。
深深嘆了一口氣,似不忍又釋然:
「傻孩子,你還年輕,不免為所困。」
「凌之雖是我親兒,可他實非良配。」
「縱是要驗真心,也不該拿自個命來做籌碼,須知這世間男子,薄者眾。」
婆母是真心為我著想。
我心下,一把摟住了:
「母親說得極是,往后,穗兒都聽母親的。」
婆母這才放下心來,往榻上一躺,狡黠一笑:
「如今該我病上一場了。」
8
婆母這一病,就病了七日。
至于病因,人人皆知,是被裴家的兩個男人氣的。
公爹自知理虧,一連來了好幾趟,求和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老太君打了出去。了出去。
這一回,他看著從婆母院中走出的梁太醫,瞬間跳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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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玉蓉,你堅持要和離,莫不是早同他有了首尾……」
話音未落,大理寺卿何大人、鎮北李將軍也跟著出來。
一人道:「裴老兒慎言!」
一人道:「關你屁事?!」
一人道:「老子求之不得!」
前院頓時熱鬧起來。
我忍俊不,索到花園躲清凈。
不料又撞見裴凌之。
花樹下,他長玉立,出塵俊。
我一時恍了神。
及笄那年,我隨父親回京述職,第一次遇見裴凌之。
正逢燈會,人流如織,肩而過時,他不小心弄破了我剛買的燈籠。
見我面不虞,他執筆蘸墨,只幾筆,就將那裂痕繪蜿蜒的梅枝,恰好掩去瑕疵。
他指著那,笑著問我可滿意。
花燈火樹,璀璨奪目。
銀花漫天飛濺,落在他肩頭發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