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恍若星辰。
那一刻的心,記憶猶新。
……
恍若隔世。
此刻。
他是來為竇清荷說話的。
「個中緣由,清荷已同我坦白了,雖說手的不是,但事也是因而起。」
「向來膽子小,那日回去后便發了高熱,如今還沒好,也算是上天懲戒過了。」
「賀穗,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追究了,往后都是一家人了……」
他還未說完,已察覺不對。
我臉如常,毫不像吃味的婦人。
其實他說這些話時,我心中還是痛了一瞬。
這些時日,他不顧男大妨,不解帶地照顧竇清荷。妨,不解帶地照顧竇清荷。
聽說連湯藥都是親自煎好,試過溫度,一勺一勺喂進去的。
我突然想起送傘那日。
他們走后,我在雨中愣愣地站了一個時辰。
直到人群散盡,直到夜幕降臨。
我渾渾噩噩回到裴家,足足發了七日高燒。
下人去府衙請示,裴凌之埋頭扎進公務,只代了一句。
「夫人子向來康健,想見我,不如換個借口。」
后來他索接了同僚出京的差事,再回來時,已過了一月。
見了我,也不過淡淡地瞥了一眼。
出一個了然的表。
如今再想起這些,只覺自己可嘆又可笑。
一塊堅冰,再怎麼捂,也是捂不化的。
眼下,他在與我說,他娶竇清荷,已定局。
我再鬧,便是不懂事了。
我點點頭道:「竇姑娘因你名聲損毀,是該娶。」
然而如今他娶不娶,又與我何干?
裴凌之神一松,總算想起是委屈了我,難得溫聲道:
「是我虧欠了你,等這事一了,我陪你回邊關探岳丈。」
若是以前他這樣說,我不知會有多開心。
而今,我只是笑了笑,并不搭話。
裴凌之心滿意足地走了。
他前腳剛走,后腳我便去見了婆母。
于是,在裴凌之上竇家提親那日。
永昌侯府的老管家一大早就出了門,帶著兩封和離書,招搖過市,逛遍了大半個京城。
直至日暮西山,親自到裴遠山手中。
聽聞那日,向來從容穩重的裴家家主,活生生嘔出一口老。
9
我和裴凌之和離了。
裴凌之要娶竇清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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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義攀了高枝,做了三皇子的妾。
一時間,這三件事,街知巷聞。
說起此事,婆母笑得惻惻:
「裴遠山為了自保,居然舍得讓裴林舒做妾。」
心的兒,在他眼中,也不過是稱心的工罷了。
一向孤傲清高的裴林舒,想必難以接。
婆母向來記仇,想了想,哂笑道:
「推你下水這事,無論是誰,這筆帳,咱們總要討回來。」
幾日后,長公主舉辦馬球賽。
這段時日,婆母總是很忙。
在京中貴人圈中左右逢源,人緣極好。
也不知給長公主灌了什麼迷湯,這場馬球賽特意選在了婆母開設的馬場。
照規矩,京中貴們先比試詩畫,勝出的作品將作為馬球賽的彩頭。
彩頭最后由贏下的王孫子弟買下,所得款項皆捐出作為邊關兵餉。
這是京中難得一見的熱鬧,也是世家貴揚名聲的好機會。
出發之前,婆母命人抬了一個箱子上馬車。
也不知裝了什麼,鼓鼓囊囊的。
剛下馬車,便有許多世家貴的視線落在我上。
約間,聽見們對我掩面嗤笑。
「這就是那位敲鑼打鼓跟裴仆和離的姑娘?不識禮數的莽婦,咱們子的臉面都被丟盡了。」
「就是,聽說鄙無趣,裴仆很是不喜。竇小姐溫婉賢淑,知書達禮,才是裴仆的良配。」
「也不知今日來作甚,沒準現在心里后悔死了,忍不住來刺激了。」
「低聲些,那義母可不是個好惹的,人家剛和離,轉頭便搭了好幾個男人……」
非議我可以,非議婆母不行。
挽起袖子正要去理論一番,婆母笑瞇瞇地按下我,帶我離開。
一看那神,我便知心里憋著壞招呢。
見我過來,那群世家貴個個噤了聲。
其中一撥,以裴林舒和竇清荷為首。
如今裴林舒深三皇子寵,靠著這層帶關系,原本被婆母族兄一再打的裴遠山,總算覷得機會,重回朝堂。
竇家也在明面上投靠了三皇子,連帶裴凌之的職都升了一級。
眼下兩家正是春風得意時,裴林舒和竇清荷昭昭,談笑盈盈。
長絹在書案上徐徐鋪開,一個作畫,一個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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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有贊許之聲傳來。
畫畢,被呈送到長公主面前。
長公主含笑贊許,「當為今日魁首。」
消息傳來,周圍貴簇擁而上,有人奉承道:
「兩位姐姐好生厲害,怕是連翰林院的學士們都要自愧不如了。」
另一人掩輕笑,看向我,「賀姑娘,你不妨也來試試?」
竇清荷聲音溫,看似打圓場,實則挖苦:
「賀姑娘不擅詩畫,你們何苦為難。」
裴林舒搖著團扇,目斜斜掃過我:
「倒也不必上趕著自取其辱。」
這話說得很重。
一時間,眾人的眼神紛紛落在我上。
有鄙夷的、嘲弄的、不忍的。
更多的,是看好戲的。
恰好此時,侍從來報,
長公主要見我。
10
長公主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是個慈祥溫和的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