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剛落,我昏了過去。
聞著苦的藥味醒來,不等我睜開眼眸,荀子繁含著湯藥吻住了我。
我被迫咽下難喝的安胎藥,憤怒地打了他一掌,然后眼淚簌簌往下掉。
當我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正好是他假死于敵營的時候。
他不知道我有多麼害怕。
害怕各地藩王揭竿而起、生靈涂炭,害怕禹國勢如破竹、直搗黃龍,害怕我連他的尸
都找不到。
每逢清明祭祀,我只能帶著孩子去他的冠冢看看他。
「荀子繁,我討厭你。」
他也不躲,趕忙哄我:「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有早早向你表明我的心意,是我沒有先給你吃一顆定心丸再出征,是我獨來獨往慣了而沒有顧及你的。」
「還有,錦姑娘不是我的外室,而是我放在明月樓的暗衛,特意盯著你有沒有花天酒地的。」
「槿兒,我喜歡你。我可不可以當你的皇夫,從今往后,我是你的夫君、你的孩子他爹,也是你的不二之臣。」
6
眼前的他仿佛變了個人。
不再是冷酷無、殺如麻的攝政王,他的上好像有了溫度。
我惴惴不安:「可是,倘若我真的生下這個孩子,各地的藩王怎會善罷甘休。」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玩世不恭的皇帝,是他荀子繁一手扶持的傀儡。
但這只是表象而已。
先祖開國之際,封了太多的異姓王,給了太多的封地和金銀,人的胃口會越來越大,野心也會越來越大。
八年前,北地的陳王聯合好的異姓王,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帶著三十萬大軍夜襲京城。
荀子繁帶著他的荀家軍守了三天三夜,他讓我站在城墻之上,看清楚遍地的尸、聽。
清楚百姓的哀嚎。
「顧槿,這個天下從來不姓『顧』。今日我能打退一個陳王,卻打不退十個陳王。你好好想想,怎麼將這個朝代支撐下去。」
我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怎麼支撐。
只能抱大:「仲父,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且看你聽不聽話了。」
我懂。
挾天子以令諸侯。
我一個孩又能掀起什麼波瀾,意圖稱霸的藩王與其跟荀子繁,落得個魚死網破的下場,不如韜養晦、靜待時機。
等到過上十年半載,我這個皇帝長大了。
Advertisement
要麼跟他反目仇、兵戎相見,要麼繼續當頭烏,任由他擺布。
藩王們只須挑撥我和荀子繁的關系,看著皇帝和攝政王起訌。
待到兩敗俱傷之際,便是趁虛而之時。
反正要是能干干凈凈上位,誰又愿意被扣上謀逆的帽子。
這些年里,我不是沒有過殺了荀子繁的心思。
但當下雨天電閃雷鳴,我一個人在被窩時,是他守在床邊陪我,給我講故事,等我睡。
當我來癸水,痛得覺整個人都快要死掉時,是他輕輕著我的小腹,哄著我喝下紅糖水。
當我大冬天發高燒,發到太醫都束手無策時,是他穿著單躺在雪地里,抱著我為我降溫。
我的心里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在說,荀子繁對我的好是發自心的,他不會對我痛下殺手。
況且,他要是死了,虎視眈眈的藩王豈不是有了可乘之機。
另一個在說,他對我的好不過是施舍、憐憫和利用。
因為這個皇位誰坐都可以,他要的不過是一個聽話的木偶,一個能襯托他偉岸的廢。
最終,我得出一個結論。
我越是放浪形骸,越是過得安穩。
起碼,荀子繁活著,我便能活著。
所以,我裝作不識字,裝作打馬吊,裝作流連花叢。
但是,我想錯了。
荀子繁是真心真意輔佐我的,我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一手建立的拂月樓既是風月之地,亦是報集的暗網。
藩王每日的起居態我了如指掌,以便我拿住見不得人的把柄,讓存了異心之人有所忌憚。
7
包括荀子繁,他竟然在攝政王府的書房藏了我的畫像。
而且,不止一幅。
我百思不得其解,還是楊媽媽一語點醒夢中人。
「陛下,攝政王莫不是慕您,故而日日描摹您的容,還要抱著您的畫像眠。」
我上說著「休要胡言」,心底卻是打起鼓。
怪不得他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紀,但遲遲不愿婚生子。
怪不得他不喜歡我跟宋硯川和陸嶼親近,總要破壞我的好事。
怪不得隔三差五便要找拂月樓的麻煩,天天上這兒堵我。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是我異想天開,萬一是我自作多,萬一是我自投羅網。
我這個人很怕死,總要確認確認再確認。
Advertisement
所以,春暖酒是我給他下的。
窗戶也是我故意讓他翻錯的。
反正,我想睡他好久了。
就算他喜歡的人不是我,我也是不虧的。
幸好,雖然有些曲折和誤會,好歹我跟他互通了心意。
但,一旦我生下這個孩子,我的皇位后繼有人,便絕了藩王問鼎的希。
說不定,有人愿意擔起造反的罪名,哪怕被天下人唾罵,也要過一過當皇帝的癮。
荀子繁我的腦袋:「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跟禹國糾纏這麼久,又為什麼突然放出假死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