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坐著一位老人,兩鬢斑白,穿著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臉上老淚縱橫。
「民警同志啊,我只是讓我兒子救救他弟弟,他就要手打我,我這一把年紀了,也沒幾年活頭了,臨死了還要被兒子揍……」
「我不是你兒子。」宋辭打斷他。
民警翻找了下電腦信息:「您張富貴吧,我們查了下,您只有一位兒子,正在人民醫院里等著做手。而這位宋先生,他的父親是尚方汽車的林部長。」
我震驚地看向宋辭,他神冷漠,線抿著。
「我……」老人沒料到警察如何神通廣大,一時有些語塞:「我真的養過這小子,他還了我七年爸爸,不信你問他!」
宋辭皺著眉,眼神譏誚。
「你口口聲聲說宋先生是你兒子,那你倒是說說他今年多大了?做什麼工作?在哪上的大學?住在何?」
「……」老人愣住,一時忘了撒潑。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兒認兒子,真以為誰哭誰有理了?」
我牽住宋辭的手:「我們走。」
他的手很冷,我用力反握住:「沒事了……」
一輛黑的商務車急剎住,林部長面凜然地走進警局,在看到我們時,眼神了些。
他拍拍我的肩膀:「你先送阿辭回去,這邊我來理。」
28.
張富貴,這個俗氣的名字,讓我印象深刻。
我忽然想起,這是當年拐賣事件中,出現過的一位買家。
我之所以記得,是因為那個被拐的孩子很特別。
他 5 歲被拐,12 歲時通過支教老師的幫助,逃離了那座大山。
短短的一句資料陳述,是一個孩子 7 年的掙扎與苦難。
而這個故事,卻是所知案例中,難得的一抹亮。
……
我看向宋醫生,有了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
「想喝酒嗎?」
我搖了搖手中的酒瓶。
「我今天很有可能會醉……」
「我陪你醉。」我將杯子遞給他:「讓我們為這個蛋的世界干杯!」
酒意微醺時,他吻住了我。
溫的、輾轉的、充滿救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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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孤獨的靈魂,在這個夜晚依偎。
似乎只有抱眼前這唯一的溫暖,才能得到藉。
29.
「宋醫生,快來吃早飯。」
宿醉后要吃頓好的,否則胃會難。
倆人坐定后。
「我失業了……」
「我停職了……」
異口同聲,還都理直氣壯。
「完了完了完了……」我幽怨地盯住他:「我昨天敢和總經理板,就是指著失業后,有宋醫生養著的……」
我掏出手機,迅速搜索:花樣作死后,如何挽回領導的心?
一大摞東西,甩到了我面前。
宋辭輕飄飄來一句:「資產雖然不多,養老婆還是足夠的。」
我看著眼前那厚厚一疊房本、權證明、銀行卡……
眼睛笑了一條:「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努力了……」
「嗯,只要我們結婚,這都是你的。」宋辭喝了一口茶。
瘋狂心!
厚重的資產證明下,掩著一個筆記本。
我好奇翻開,宋辭閃過一抹驚慌,稍縱即逝。
里面整整齊齊地滿了文章,文筆從尚顯青,到幽默老練。
有嬉笑怒罵的專訪,有真實辛辣的調查,有認真嚴謹的品牌通稿……
每一篇的作者落筆,都:驚鴻小飛糖。
眼睛里好像落進了星星,一閃一閃的。
我指著最后一頁,那張嘟嘟的記者照片,控訴:「你干嘛把我的黑歷史都留下來了?!」
天知道,那段時間我沒日沒夜地趕稿,長出一臉過勞。
結果攝影師在我毫無準備下,給我抓拍了這張照片,說是更新記者證用。
一周后,這張照片登上了報紙的「優秀記者榜」。
照片中的我,頂著倆黑眼圈,大雙下,笑容憨比村花。
「也沒別的照片了,就湊合看看。」
宋辭怕我下黑手,趕護住筆記本:「畢竟暗一個人,總得睹思人吧。」
30.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宋醫生你……你暗我?」
「不然呢?」他收好筆記本:「施施,這座城市有一千多萬常住人口,你覺得我們能有多大概率能為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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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我抱坐到上,以一種極為親昵的姿勢。
「你昨天問我,為什麼會喜歡你?我現在告訴你。」
他閉上眼,像是陷回憶:「23 年前,有個 5 歲的男孩,被人販子用一棒棒糖騙走,賣進了大山里。賣家有一個兒,但為了所謂的「傳宗接代」,買下了這個男孩。」
「5 歲的小孩子是有記憶的,賣家騙他說,他們是男孩的父母。可男孩卻記得,他的媽媽一頭長發,長得很漂亮,他不肯改口。」
「……」。
「于是男孩每天被關小黑屋,那家人不給他飯吃,拿野蛇嚇唬他,不斷挑戰他的生理、心理防線。后來男孩大病了一場,病好后他學會了順從,他改口稱買家為父母,努力學習,他想逃離大山,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我了他皺了的眉眼,被他抓住手。
「7 年后,在支教老師的幫助下,年逃離了大山。可等他回到家,一切已是人非。母親自責弄丟了孩子,郁郁寡歡,早在他走失的第四年便腺癌去世。而父親已再婚,一家三口,幸福滿,年了多余的局外人……」
「……」
「后來,年漸漸長大,在新聞中得知,拐賣他的兇手已經被抓獲。那篇拐賣專欄,他反復看了很多遍,因為刻畫得太過真實,他甚至會擔心專欄的作者會有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