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人箏了？是誰？」
「王寡婦。」我爹輕飄飄地答。
去年我娘做藥丸時，這村里的王寡婦買了一顆。
說是買，其實是我娘著送的。
那王寡婦原來滿臉黑斑，水桶腰扁屁。
自打用了藥，一天比一天玲瓏水靈。
村里人眼瞅著的變化，今年才都想著跟我娘來買藥。
我嚇得渾發抖，被我娘摟在懷里。
可我娘的語氣里卻有止不住的痛快。
問我爹。
「人箏好看嗎？」
我爹嗯了一聲，寵溺地看著娘。
「好看。」
但一想到那場面，我不免泛起了惡心。
加上突然想到娘之前給我說的話——那藥不能隨便用，用不好會沒命！
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頭一歪，暈了過去。
就在暈過去的一剎那。
我聽見我娘問爹。
「那東西取回來了嗎？」
4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回的屋。
等我醒來時，天已經麻麻亮。
院子里有聲音傳來。
我爬起來。
過窗子，瞧見我爹拎了幾桶水。
他將院子里的水都沖干靜了。
而后拿了鏟子到花池子那里，將什麼東西埋了進去。
沒多久，家里陸續來了人。
都是些婆娘，拎著紅糖小米和蛋來下的。
我生怕們再提起昨晚的事兒。
好在們沒聊兩句，就開始央求我娘把藥賣給們。
我強打著神給們端茶倒水，們卻瞅著我頭接耳。
我渾發，干脆出了院子去找癩丫頭家。
正在劈柴，我將餅子遞給，狼吞虎咽地往里塞。
噎得直翻白眼。
我幫拍著背，好不容易順過氣兒來，突然想到什麼，低聲音跟我說。
「蓉姐兒，你家又要做藥了是不？你趕跑吧，村里人都說你家做那藥丸，得先把你挫骨揚灰做藥引子！」
我嚇了一跳。
「胡說！我爹娘那麼疼我，怎麼舍得？」
「怎麼舍不得？他們都說你兩個姐姐本沒丟，就是被你爹娘了做藥了！」
我晃了晃，差點一屁坐到地上。
我那兩個姐姐是雙生，一直形影不離。
搬來這兒的第一年，爹娘帶們去山上采藥。
可晚上回來時，只爹娘回來了。
他們說兩個姐姐一起走失了。
村里人幫著找了幾天，後來我娘不讓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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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大概被野狼給吃了。
打那兒以后，我爹娘就開始做臍中香，沒多久，第一鍋就出爐了……
我干咽幾口唾沫。
撇開癩丫頭就往家跑。
家里東廂專門用來做藥，爹娘從不讓我進去。
我倒要看看，那臍中香的材料究竟是什麼？
推開院門兒，我爹正躺在藤椅上曬太。
菜園子里，他那幾個村里的好兄弟在犁地。
我爹是個懶漢，一年到頭除了做藥丸勤快點，平常只會招貓逗狗跟兄弟吹牛打屁。
懶到家里的菜園子都要旁人來收拾。
那幾人著脖子往我娘的窗子里面看，見我回來，不舍地收回眼神，在手心里吐口唾沫，揮起鋤頭繼續干活。
有我爹看著，我不敢往東廂去。
就取了茶水來給我爹喝。
那幾人瞅瞅我。
「蓉姐兒這量高了些。」
「姐兒上還是那麼香，臉兒瞅著又白了些。」
往常他們見了我也都是這些話。
可今兒聽著，我褶底下的雙卻直打，恐懼像臘八的寒風，一寸寸直往骨頭兒里鉆。
我抿著不出聲，那些人當我害。
自顧自地說開了。
「五兩銀子，要是能把自己婆娘養蓉姐兒這樣，多值！」
「五兩不貴，等于換個新婆娘……就是不知咱哥肯不肯把那藥賣給咱。」
我爹扔里一顆花生米，沒出聲。
卻見娘抱著四妹，一邊站在屋里的窗下喂，一邊應道。
「我跟蓉姐兒爹商量好了，二兩銀子賣你們，賣完今年，往后再不做了。反正就養著一個閨，錢夠花了……」
那些叔伯貪婪地看著我娘，歡喜得嗷嗷直。
我卻如同被潑了盆冰水。
誰也沒注意我娘方才的話——
往后就養著一個閨，錢夠花了。
可明明，我娘現在是兩個閨。
5
我心一慌。
不小心砸了手里的茶壺。
四妹嚇得直哭。
我娘擰著眉頭看了我半天，沖我爹使了個眼，回床上去了。
我爹把那些人都趕走了。
我僵了半晌，收拾好茶壺，轉往大門外走。
我想逃。
我不想再去看東廂里都有什麼，只想著趕逃。
剛邁了一只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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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
低頭一看，一把菜刀扔在我腳前。
我若再往前一步，便會砸到我腳面上。
我嚇得大一聲回了腳。
「蓉姐兒，要去哪兒？」我爹幽幽地問。
我攥角，哆哆嗦嗦地說要去把那破茶壺扔掉。
我爹朝架努努。
「就扔架里，順便宰只。」
我著頭皮拿起地上的菜刀，去架抓。
我心里有事兒，手抖個不停，架門打開，卻一只沒抓著。
飛了滿院子，我爹罵罵咧咧。
我忍著心慌，一只只地去抓。
抓到花池子那里時，一只大公正在刨土。
刨著刨著，它叼起一截東西甩著頭。
我湊上去一看。
嚇得倒退幾步，徹底癱在了地上。
那大公里叼的。
是一段腸子！
王寡婦被放人箏那一幕忽悠悠在我腦子里一遍遍地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