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昨晚我娘問爹東西取回來了嗎?
我趴在地上干嘔起來。
我爹走過來,扯下那腸子重新埋了,抓起公手起刀落。
直接剁了脖子。
泚了一地。
我想起那一顆顆圓溜溜的臍中香。
也是紅彤彤的,一樣的。
我爹瞟我一眼,「怕什麼,就是一段羊腸子!」
說著把我從地上拎起來,讓我去燒水燉。
我回頭了兩眼花池子。
兩年前到這村里,我娘就讓爹砌了這麼個池子養花。
夏天時爹娘總在這里看花,冬天時候,他倆就看著空的池子自言自語。
我突然想,那下面好像埋著什麼。
難道是,姐姐嗎?
我怕得要死,使勁把這念頭了,戰戰兢兢進了廚房。
一個時辰后,湯做好了。
我給娘端進一碗湯去。
娘小口小口抿著,瞟了我幾眼。
「蓉姐兒有心事?怎地臉怎麼不好?你今兒找癩丫去玩了?癩丫說什麼了?」
娘一連串地發問。
每問一句都讓我膽戰心驚。
我正不知怎麼答,四妹哭了。
娘讓我去給四妹換尿布。
等我換好,娘將那碗湯遞給我。
「娘沒胃口,你喝了吧。」
我擱心里打定主意,今晚就逃。
一想到要離開娘,我心里酸溜溜的。
一口一口將湯咽下去,我琢磨著自己走的時候要不要帶上癩丫。
卻見我娘的臉在我眼前直晃悠。
我朝娘出手,「娘……」
話沒說完,人就倒了。
6
我娘趁我去給四妹換尿布時,給湯里添了點料。
等我醒過來時,已經是夜里。
我被綁在東廂那個做藥的屋子里。
我娘正哼著曲兒往我上涂香膏。
一直跟外人說我們家四個閨生下來就香。
可我知道,我們沒往肚臍里塞藥卻能保證香氣不斷。
是因為我娘天天給上涂香膏子。
我了聲娘,娘將油燈挑亮了些,「蓉姐兒,你知道什麼了對不對?」
我的淚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娘,你真的要把我做藥丸子去賣?」
我娘出帕子手,從掌到指,每一都心侍弄了,又拍拍懷里的四妹。
「不值錢的娃子,我和你爹已經養了你這些年,拿你換點銀子,你又何必惱恨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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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說得對。
這村里的子都不值錢,像癩丫那樣睡豬圈的比比皆是,不死都是謝天謝地。
像我這樣的福的,那是獨一份。
娘給我喂了口蜂水。
我突然聽到外頭傳來村民的呼喚聲。
聲音有高有低,得都是我的名字。
我恨恨地看向我娘。
「你跟他們說我也走失了?村子里的人早就知道你閨做藥引子,這是做給誰看?」
我娘翹著小指幫我,「做給村里看啊,大家心知肚明那藥丸子要用什麼材料做,讓他們知道你死了,才相信這臍中香貨真價實。」
還真有意思。
爹娘裝著我丟了。
他們也裝著找。
其實心里都知道,我人死了。
那喊聲持續一陣子,漸漸消了。
我娘撣撣裳上的灰。
「蓉姐兒,娘舍不得你,不過還是得送你上路。」
堵上我的,將我吊在梁上。
而后拿起剪刀對準我。
我想起被放人箏的王寡婦。
想起花池子里那一段腸子。
剪刀的寒一閃。
我閉上了眼。
7
咔嚓一聲。
我上沒痛。
房里靜極了,只剩下繩子拽著房梁的嘎吱聲。
我慢慢張開眼。
只見我娘剪了我一縷頭髮在手里。
我想喊娘,可還被堵著。
正在這時,院門嘎吱一聲打開,我爹回來了。
娘將我放下來松綁,又穿好裳。
我娘手想我的頭,我嚇得靠著墻角,站都站不住。
我癱著,連話都不會說了,不知到底安的什麼心。
爹進來了,見到我娘手里的頭髮,再瞧我的樣子。
輕聲問我,「你娘嚇著你了?」
雖然我知道爹娘都不是什麼好人,但爹這個語氣,還是讓我委屈地點點頭。
四妹睡得香甜,我娘卻突然哭了。
將我那縷頭髮用紅頭繩系好,朝我招招手,「蓉姐兒別怕,爹娘哪舍得了你,娘剛才是嚇唬你呢。」
說罷我娘警惕地朝外看看。
爹拍拍娘的手,「放心吧,這村子里的人誰不知道咱們找蓉姐兒是在走過場,都家去了。」
我自己將里塞的布頭拿下去,生怕他們把我凌遲了,嚇得我泣不聲。
「爹娘,你們要我就干脆點,一刀抹了我脖子可別讓我遭罪就好。」
我眼淚,「死了也好,到下頭去跟姐姐們團聚……只是爹娘,你們把四妹留下吧,家里銀子夠用了,別再四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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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有空說話,我得把臨終言都代了。
「娘,這村子里就癩丫頭跟我最好,等我死了,娘你多給癩丫點拿點吃的。」
我娘噗嗤一聲。
竟帶淚笑了。
「蓉姐兒你還不信娘?」
你閨如麻。
我哪敢信。
我央求道,「娘,我這都快死了,你就別騙我了,我知道大姐二姐讓你們給了,咱家那片花池子里埋的就是,對不對?」
我瞅著就像只貍花貓,把我當小耗子玩兒。
不知是不是良心發現,我娘這時突然哽住。
的淚掉得更厲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