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則嘆口氣。
他走到小石磨的旁邊。
我兩個姐姐走失后,我爹就把東廂給收拾了。
別看他懶,可這東廂都是他自己弄的,沒用旁人搭一把手。
這屋里地上鋪的都是上好的木板。
我爹彎下腰,一提勁,將石磨旁的木板掀了起來,沖我招招手。
「蓉姐兒,你過來看看。」
我的拿不個兒,連滾帶爬地過去。
只見木板下面是一個地窖,里面黑的。
正在這時,里頭突然亮起一豆油燈。
簌簌的腳步聲傳來,燈晃晃悠悠往上走,照著泥墻斑駁,如同鬼火。
我嚇得子往后蹭,心差點從嚨跳出來。
突然,油燈滅了。
那地窖里,猛地冒出個人頭!
8
是個子,頂著雪白的一張臉。
我差點出聲來。
我娘捂住我的,在我耳旁著嗓子說。
「蓉姐兒別怕,你仔細瞅瞅,那是你大姐!」
大姐?
還沒等我看清。
后頭又鉆出張一模一樣的臉來。
拿蔥白的指間點了點我。
「蓉姐兒……我是二姐啊。」
我愣在那里。
自打兩個姐姐沒了蹤影,我娘就說是讓狼給叼走了。
從前我沒聽癩丫說我姐是被娘做藥丸子的時候,總瞧見我娘哭,只當姐姐們真就進了狼肚子。
可既然姐姐們都還活著,我娘哭什麼?
既然姐姐們都活著,為何要在這地窖里生活?
娘怎麼不讓們回家?
爹娘又為何非要騙村子里的人?
一個個疑問在我腦子里嘰里轱轆地爬,我呆呆地立著,連姐姐們過來抱住了我,都忘了回應。
還是大姐手大力了我的臉,我才回神。
姐姐們模樣沒大變,就是長年見不著日頭,皮子蒼白了些。
我想張問。
外頭突然傳來瘆人的貓聲。
我娘趕讓兩個姐姐帶我去了地窖。
爹蓋上木板,又在上頭跺了幾腳,確認蓋嚴實了,跟娘收拾幾下,抱著四妹回房了。
地窖里很寬敞,我爹還把它跟旁邊的柴棚挖通了,一點也不憋氣。
窖里放著一張大床,我們姐三個睡綽綽有余,還有一張飯桌,上面放著吃食和水。
還有油燈和鏡子,甚至是涂臉用的香脂都有。
真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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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兩個姐姐,比之前高了,也略胖了些,穿著干凈的,梳著齊整的發髻。
怎麼看,都是活得不錯的樣子。
我們三個摟著哭了了一陣。
好不容易穩住心緒,我問大姐,是怎麼住到這里頭來的?
大姐告訴我。
兩年前,和二姐幫爹娘去挖藥材。
因為剛到這村子不久,山上的路還不,在一個岔路口,姐姐就跟爹娘走失了。
不但走失,兩人還翻進了山坳里。
山坳四周禿禿的,又高又陡,姐姐爬不上來,只好在下面窩著。
幸好旁邊有棵山梨樹,和二姐才沒被死。
們在那底下呆了七八天,萬幸的是後來被爹娘給找到了。
初起娘開心的什麼似的,見兩個姐姐都沒大傷,就想著往家領。
卻被我爹給勸住了。
我爹當時說了一句話。
「倆閨在外頭呆了七八天,這時候救回去,你不怕被那伙子人給放了人箏?」
而后,爹便將家里的東廂給挖了地窖,後來趁著夜里將我兩個姐姐接了回來,放到了地窖里。
這一放,就是兩年。
「娘告訴我們,千萬不能被人發現,否則的話,命就沒了。」
大姐講完這些,問我,「蓉姐兒,你知道什麼是放人箏不?」
怎麼能不知道。
不但知道,還親眼看見了呢。
我忍著惡心給們講。
「村里的王寡婦用了咱娘做的臍中香變水靈了,去鉆野男人的房被人給發現了,剛被放了人箏。」
兩個姐姐嚇出了眼淚。
我沉思了片刻。
「自打搬到這村子,那天是第一次放人箏,因為那天回來娘還問爹放人箏好看不,所以我確定爹從前也沒見過,那爹找到你們的時候,為啥怕你們被村里人給放人箏?」
況且姐姐們又沒跟男人私通,憑什麼放人箏?
兩個姐姐也不明白。
我們煩惱了一會兒,只好吹燈睡了。
9
第二天一早,我娘到窖里來取尿罐子。
我這才想起來,從前爹娘倒的尿罐子里,尿總是那麼多。
我原來還納悶兒。
現下終于明白,原來倒的還有兩個姐的。
如今天氣暖了,白日里我們姐仨在地窖里聊累了,就到柴房那兒的通風口去。
沒人的時候,還可以頭往外瞅一瞅。
我娘已經將我那縷頭髮給掛在東廂房的墻頭上了,并排三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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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串門子的媳婦們瞅見了,心照不宣地點頭。
這是要開始做臍中香的信號。
自打我「走丟」后,來家里求藥的人就越來越多。
我爹娘前思后想的,終于定下來四十九個人選。
先收錢,就如我娘之前應承的,每份收了二兩銀。
等收了錢,沒買到的便不再來家里,買到的也忙著好好侍弄地里的莊稼苗好補上這二兩銀,我家里一下子便冷清了。
我爹也忙了起來,白天上山采藥,夜里就來東廂磨藥。
我娘抱著四妹跟著,時不時給我們放出來氣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