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兩個姐姐膽子小,一直不明白為啥被村里人瞅見了就得放人箏。
我憋不住,問了我娘。
我娘沉半晌,「蓉姐兒你知道王寡婦為啥死的不?」
「鉆別個男人的屋了。」
娘點點頭。
「這村里那個牌樓子是個貞潔牌坊,村里人最為看重子的貞潔,你兩個姐姐在外頭呆了七八天,這時候再回村里來,保不準被人說在外頭已經讓人糟蹋了,到時候咱有一萬張也說不清,只能擎等著被放人箏。」
我們姐仨兒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我娘要讓姐姐們藏在這地窖下頭,一藏就是兩年。
初起我娘只是為了讓閨活命。
后頭髮現這村里人視人命如草芥,了吃了都無所謂。
反而還很迷信拿活人藥。
所以娘將計就計,讓他們以為我那兩個姐姐是被自己親爹娘給了做藥了。
可想到這里,我又有些犯愁。
「娘,這要藏到哪年是個頭兒?」
我娘嘆了口氣,看著外頭的花池子,眼眶泛紅。
「快了,用不上一年了。」
一年?
我天在村子里跑,這才關了我幾天就已經不了了。
關上一年。
我怕不是要瘋。
我便跟娘撒。
「爹娘,要不咱搬走吧,原咱也不是這地方的人,誰知道你和爹為啥突然要搬到這村子里來。」
我們原是外縣的,離這村子隔了好幾座山。
我祖父一家是開藥鋪的,生意好得很。
有一年,外祖家里突然來了人,我娘去見了一面。
回來便一病不起,哭得眼都快瞎了。
就這樣,娘哭了三個月。
有一天清早,爹娘突然跟我們說,要搬到別去住。
打那兒往后,娘便天天給我們姐仨兒抹香膏子。
等抹到人都快腌味兒了,爹說可以走了。
我們雇了馬車,裝著行李來到這個靠山村里。
到了這兒,我娘便跟村里人說會做臍中香。
說是弄了藥丸塞在肚臍里,便能態玲瓏渾生香。
細腰渾生香這事,村里人倒是見我們娘仨兒的樣子便能信。
只是,弄了藥丸塞肚臍里就行,這個暫時沒人信。
我那時也以為娘在唬人,因為過往我可沒聽說會做這東西。
祖父家的藥鋪都不曾進去過,平常在家就是納納鞋底兒,手藝還不怎麼樣,十手指頭都快篩子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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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娘真把那紅彤彤的藥丸做出來,一份五兩賣給了迎春樓里的娼。
我才相信,我娘是有這能耐的。
可既然有這能耐,去哪里賺這份銀子不好。
非得讓我們姐仨兒活這麼憋屈,假死養在地窖里。
暗無天日地活在這靠山村?
10
我娘聽我說要搬家。
搖了搖頭。
「蓉姐兒聽話,爹娘的事還沒辦完,不能走,等事兒辦好了,咱第一時間就走。」
我瞟了爹一眼。
他正將幾只毒蝎子扔進石磨里。
磨盤轉起來,發出咕唧唧的聲音。
毒蝎子轉眼變了泥,順著磨盤淌進了下面的大桶里。
爹見我看他,埋著頭去刮磨上的泥,甕聲甕氣道。
「聽你娘的。」
我泄了氣。
又見我爹拿出個土籃子來。
揭去上面綁著的藍花布,里面躥出一條蛇。
蛇牙已經被拔掉了,可還是一躥多老高。
我嚇得一頭,只見爹抓著蛇扔進了磨盤。
接著,是蜈公蟾蜍和壁虎。
我驚得差點跳起來。
「爹,娘,你們做藥丸,用的竟是這些毒嗎?這東西放在肚臍里,不會出事?」
我娘笑笑,「從前賣出去的是用花油加上珊瑚白附子和珍珠做的,今天這臍中香賣給村里人,爹娘當然得加點料。」
「為什麼?」
「為了報仇。」
10
娘沒說要報什麼仇。
但我見恨得咬牙,便知這仇不輕。
娘又哭了,瞅著外頭的花池子。
我和姐姐們沒敢再出聲,默默地下了地窖。
第二日,我爹那些兄弟又來了。
說是來找我爹吹牛打屁,實則是來探聽臍中香何時能做好。
我爹喝著小酒,不著急不著慌的。
那些人卻急得抓耳撓腮。
「哥你倒是瞅瞅,現在村里除了你家那口子,哪個人能看得下眼,之前王寡婦用了臍中香倒是水靈不,可還沒等咱用就被放了人箏啊。」
「哥你倒是跟嫂子抓時間把藥丸子弄出來,往人屋里鉆,你得干正事兒!等用了你的藥,我婆娘變好看了,往后我年年買,也讓我婆娘生出蓉姐兒們姐兒四個那樣自帶香的娃子來,就算送出去做妾,買臍中香的錢也能賺回來了。」
「就是就是,我看啊有了這臍中香,往后咱村里的娃子都能變金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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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掰開了碎了地跟我爹講著道理。
我爹不為氣。
他好像真的看明白了。
上趕著不是買賣。
那些人無趣,往屋里窗戶去瞅我娘。
可我娘早就拉了簾子,他們什麼也看不到。
末了,有人提了一句。
「那王寡婦讓放人箏前,就沒被別人得逞過?」
「跟私通那家伙肯定算一個,要說旁人,那就是族長了,要不你去問問族長?有沒有當年那雙生……」
正說著。
我爹一個酒瓶子砸了過來。
「滾!」
說話那人的頭被結結實實砸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