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男主持臉沉:
「徐士,就算張老先生有對不起你的事,他現在病這樣,你也應該原諒他,讓他有個安穩的晚年。」
接著就開始說些「人應當寬容善良」的屁話。
真是好笑。
他們以善良為枷鎖,困住了多人的一生。
可他們沒想過,在那個離婚都要被人脊梁的年代,能獨自帶大一個孩子的我,從來就沒有什麼「善良」。
群狼環伺,沒有反抗能力的善良只是弱。
我舉起擴音對著男主持:
「站在那兒皮子多容易,你這麼心疼,那你去伺候他啊!」
我搶過椅使勁朝他一推,子恰好軋上塊石頭,張國華猝不及防被甩了出去。
他雙手抓,竟把男主持的子扯了下來,出了里面鮮亮的花衩。
小周將鏡頭轉向自己:
「后面的容,據平臺相關規定就不能播放了,但是我們可以看出,」
清清嗓子,字正腔圓:
「眾人都哄笑起來,樓里樓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15
直播間里的容被人錄屏放到網上,很快就火了一把。
節目組現了個大眼,男主持人過去在節目里種種道德綁架言論也被出來,被網友罵得狗淋頭。
小周十指翻飛,不時念幾條網友夸我的評論,樂得直拍肚皮:
「這種天天攪屎還惡意剪輯的節目,早就該涼了!」
我記錄生活的賬號也被網友們了出來。
有不人罵我狠心,一把年紀了還為幾十年前的事斤斤計較,連兒子的父子親也要斬斷。
但很快就有更多人幫我罵了回去:
「我姥姥跟徐阿姨住一個院,全院都知道這男的家暴出軌,孩子小時候玩失蹤,現在看孩子長大了又想回來摘桃,空手套白狼了屬于是。」
「笑死,我看他們就是姨媽巾,吸人的吸慣了,見不得徐阿姨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過你還別說,徐阿姨真厲害的,做的飯香味俱全,還有那些子,完全高定水平啊!」
我捧著手機,笑得揚眉吐氣。
笑過之后,眼角又有點潤。
我要強了一輩子,什麼苦都吃過,多難聽的話都過。
可是這些來自陌生人的肯定和贊賞,是我這許多年來從未過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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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我親手養大的兒子,也不曾給過我。
16
錄屏視頻上傳第二天,有人在評論區留言:
「臥槽,這就是大數據嗎?』
「首頁刷到的,這個老男人以前就在我們這邊,他本不是摔了,是到搞得了梅毒!」
我看到的時候,這條評論已經被博主置頂,無數人在下面圈我。
我想了想,戴上老花鏡從黑名單里拉出蘇麗莉的微信,把截圖發給了。
診斷結果很快揭曉:張國華的梅毒已經到了晚期,無力,影響了腳功能。
他怕自己死前沒人伺候,加上在當地臭了名聲,才想起被他忘了二十多年的張磊。
而張磊不但跟張國華同吃同住近半年,還共用過一把剃須刀。
因此也被傳染上了梅毒。
白紙黑字的診斷書擊碎了張磊最后一親。
回到家里,他瘋狂地毆打著張國華。
曾經對完整家庭的,對消失父親的期待與懷念,都在此刻化作了一記記老拳。
拳拳。
要不是樓下鄰居聽見聲響來敲門,張國華險些沒了老命。
挨了一頓胖揍的他被直接送去養老院。
我得知消息,已經是幾天以后了。
張磊現在恨極了張國華,給他送去了最便宜、條件最差的養老院。
四人一間的臥室長久沒通風,充斥著汗味和屎尿氣味,推開門一瞬間,我差點被熏暈過去。
張國華就懨懨地躺在最里面的床上。
只穿了一條發黃的紙尿,裹著看不出的爛棉被。
他已經直不起,兩只青蛙似的眼睛恨恨地瞪著我。
我瞪回去:
「看什麼看?聽說你的銀行卡里只有二百多塊,連住養老院的錢都是張磊給你墊的。」
張磊雖然對他沒了親,倒還記掛著張國華從前掛在邊上的「有錢」。
哪想解鎖了張國華的手機銀行,屏幕上鮮紅的 250.13 元深深刺痛了張磊的眼睛。
張國華咽了咽唾沫,又梗著脖子罵起來:
「徐淑賢,這就是你養出的好兒子!」
我笑地看著他:
「那是你的兒子。我說過,從他要接你回來那天開始,我跟他就沒有關系了。」
張國華突然哆嗦起來,汗津津的兩只手朝我過來:
「淑賢,你……你不認兒子就算了,可是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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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千年修得共枕眠,你舍得看我被兒子送到這種地方天天苦嗎?」
我簡直要笑出聲了,照著那張老臉啐了一口:
「有什麼舍不得?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死。」
被他侮辱、打罵、奴役,伺候他睡下才能獨自舐傷口的那些年。
帶著個沒上學的男孩子,兜里沒有一分錢,牽著孩子在河邊徘徊的那些夜晚。
我怎麼可能不恨呢。
蒼天有眼,年輕時做下的孽,終于到了該還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