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未青彎下腰,垂下眼,睫在眼下投出的影。
不好。
我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下,就見布丁順著他肩膀跳下來了。
立刻收回手,我后退了兩步:
「我去鏟屎。」
轉的瞬間。
卻聽見一句極輕的抱怨:
「……每次都這樣。」
「姜明黛……」
「你這個笨蛋。」
46
太輕了。
輕到我聽得不太真切。
像是幻聽。
反應了半天,鏟完貓屎才拼湊出完整的話。
生生嚇出了一冷汗。
「薛未青。」
「嗯?」
青年極其沒有形象地癱在沙發上玩手機。
和之前一樣。
聽錯了吧,應該是。
——最好是。
47
我努力安自己,卻還是沒忍住開始躲著薛未青走。
本來一個商訣就已經夠棘手了。
再加一個簡直是噩夢。
我不要那種朋友突然喜歡上自己的狗劇啊。
簡直骨悚然。
不僅失去了一個朋友。
還得到了 0 個好。
至于商訣。
有事沒事給我發的信息里總是夾著暗示,譬如——
——[圖片]
——「高中時的校服。」
——「王姨收拾柜的時候翻出來了。」
——「現在穿不上了。」
圖片里,白的襯堪堪扣上兩三顆,領帶也松松垮垮的。
男人的白皙如玉,再也未見那天的痕跡。
卻讓人蠢蠢。
我咽了口口水,把消息轉發給賀琦吐槽。
那邊回了個[你好啊]的表包。
——「純元故都穿上了。」
——「釣你呢,上鉤了沒?」
我老實回復:
——「難怪最近老上火,還以為是口腔潰瘍,原來是被魚鉤勾破了。」
賀琦:
——「甭理他,你也裝傻。」
——「我看他要不了多久就破防了。」
好姐妹的提議雖然餿,但是深得我心。
不為別的。
就為了那些我曾在深夜里反復咀嚼他的只言片語,那些被他輕描淡寫略過的曖昧,那些我對著他發來的「晚安」揣整夜,把標點符號都拆解出千百種含義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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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想讓他再嘗一遍。
48
我沒想到會見寧溪。
本來我跟的聯系就很。
況且我也不算喜歡。
在咖啡店見的時候,我的教養讓我猶豫了幾秒要不要跟打招呼。
卻見朝著我走過來。
人憔悴,卻更加引人憐惜。
「姜小姐。」
寧溪抬手,出一截伶仃的腕,將碎發別到耳后:
「能聊聊嗎?」
「我們之間似乎沒什麼好聊的。」
點單的咖啡還在做。
我沒辦法立即離開。
寧溪笑了笑,似是不在意我的冷淡:
「未青要走了?」
「嗯。」
我應了聲。
「這樣啊……」的聲音輕得像嘆息,「那你要怎麼辦?澳洲那麼遠……」
好嘛。
原來是擱這兒給我演上了。
我彎笑。
「不會因為距離而改變,寧小姐。」
寧溪被噎了下:「是嗎……」
「或許吧……畢竟未青是那樣好的人……如果喜歡一個人,就會給所有的安全。」
「……」
這下到我被噎了下。
人在犯文藝病的時候最好不要對著不你的人犯。
的人會覺得寶寶你有一種破碎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為你解決~
不的人只會腳趾扣地。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知道他哪天走嗎?我想去送送他。」
「給他發消息問。」
「他把我刪了。」
「……說明他不想看見你。」
我的話說的直白。
寧溪像是被刺了下,臉發白,如雨中飄搖的花。
「我不是故意的……」忽然上前拽住我的袖子:
「那天……我只是……他和那個人不一樣……他會一直在……」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他……我總是把他的好當做理所當然,總是因為他跟別人不一樣,不管怎麼樣他都會陪著我,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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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眼角沁出晶瑩的淚珠。
我差點手想幫掉。
冷靜啊姜明黛。
現在不是被蠱的時候。
我把手在兜里裝高冷。
「姜小姐……求你了……」
「我只是想跟他當面道歉……」
點單的咖啡正好出杯,我接過那杯焦糖瑪奇朵,才看向。
「……所以你知道。你明明知道他喜歡你,卻還一直這樣吊著他。」
「并且你明明知道,我是他的朋友,卻還是找我來幫你。」
我冷靜道,在講到朋友時微妙地停頓了下。
「你明明可以去找他其他的朋友,而我,是你最不該找的人。」
「你并不是真的想道歉,寧小姐。」
也并不是悔過。
為了滿足自己的表演。
在傷害過一個真誠付出的人之后高高在上地掉出幾滴狐貍的眼淚。
為了炫耀自己的優越。
裝模作樣地悔過,可眼底卻全是作為被者和傷人者的傲慢。
篤定對方會為了自己的低三下四的挽回而心。
「寧小姐,你總說『對不起』,但你的『對不起』像在給自己開。你反復強調自己多無奈,可你明明清楚未青會無條件包容你,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地傷害他。」
人的劣。
寧溪后退半步,淚珠落。
「你被捧著的滋味,卻又怕他真走了沒人接盤。」
我說:「我不會幫你轉達的,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那就去和薛未青說。」
將要轉的瞬間。
我卻忽然想起那天路燈下的薛未青。
想起他口中那個瘦瘦小小卻還是會擋在別人邊的小孩。
人是復雜又矛盾的。
我嘆了口氣,還是遞出了口袋里的紙巾。
「再見,寧小姐。」
49
日子越來越臨近薛未青出國的日期了。

